冰原上的风，似乎永远不懂得停歇。

    但当里昂团长派遣的信使跨上那匹来自王室的北地战马，背对着寒鸦领的能量塔光芒向南疾驰时，连风都仿佛在为他让路，或者说，在将他携带的“证据”更快地送往权力的中心。

    王都，“永冬城”的内核，凛冬宫殿深处。

    这里的温暖是沉默的厚重的，由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地热网络与永不熄灭的炉心共同维持。

    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金属的气息。

    觐见厅并不那样金碧辉煌，它的宏伟体现在另一种形式上：

    高耸的穹顶由整块整块的石材砌成，上面雕刻着历代先王与凛冬巨兽搏斗的浮雕；支撑的立柱则是粗犷而坚硬。光线并非来自窗户，这里几乎没有窗户，而是来自墙壁和穹顶内嵌的水晶，以及大厅两侧熊熊燃烧的每一根都需要两人合抱的火柱。

    此刻，大厅内人不多，却聚集着王国真正的权力内核。

    证据：那些被封存在特质金属罐中依旧偶尔会微微蠕动的苍白组织样本，那些描绘着冰层下无尽“肉矿”的可怖画面的羊皮纸，以及里昂团长措辞严峻，细节清淅的报告。报告的这些都在霜语峰附近发生的事。

    这些已经呈递上去，并在少数几人手中传阅过了。

    寂静。

    只有脂火焰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某位年老贵族略显粗重的呼吸。

    王座之上，凛冬女王的身影笼罩在阴影之后，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

    她似乎并未像身旁那些裹着厚重裘皮却仍下意识缩着脖子的侍从和贵族一样畏惧这里的“常温”，仅着一身看似单薄的银白色长袍。

    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正轻轻摩挲着几枚放在王座扶手上小银盘里的钱币。

    钱币是黑色的，并非纯粹的黑，表面光滑，这是黑冰币。

    她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指尖划过币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下方垂首肃立的几位重臣心头莫名一紧。

    最终，那几根手指停了下来，拈起其中一枚黑冰币，举到面前，仿佛通过那币面，观察着其后并不存在的景象。

    “黑冰伯爵的礼物，”

    她的声音响起，并不洪亮，甚至有些轻灵，却奇异地压过了火焰的声响，传到每个人耳中，“总是这么————恰到好处。”

    没有人接话。

    黑冰伯爵本人并不在场，但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含义。支持北征的，反对北征的，在证据呈上来之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各方，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冰层之下，万物归墟。”

    女王慢慢念出报告中的一句话，手指一松，那枚黑冰币“叮”一声落回银盘，”北境公爵，你的领民世代守望霜语峰，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北境公爵，一位即便在温暖大厅中也依旧穿着全套灰狼皮镶边铠甲的高大老者，向前踏出一步，铁靴叩地有声。

    他为了北征事项来到王都，而且实际上曾经的北境离霜语峰很远很远，只能看到，不是上一次北征的话，难以————

    “陛下，”

    北境公爵开口，“霜语峰的启示从未如此清淅而险恶。那东西不是野兽，不是天灾，它是一种————侵蚀。它在啃食北境的根基，把活物死物都变成它的一部分。冻麦领的毁灭，寒鸦领的遭遇，只是开始。若坐视不理，终有一天，这肉矿”的边界，会推到永冬城下。”

    “危言耸听！”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是财政大臣，一个保养得宜、面皮白净的中年人，他裹着昂贵的雪貂皮，语气急切，“陛下，北境苦寒，地广人稀，每年投入巨资维持防线已是不易！如今又要为这————这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的母体”，兴师动众，深入不毛？国库空虚，南方的商路今年又被风暴影响，钱粮从何而来？黑冰伯爵的担忧不无道理，过度刺激未知存在，恐招致更大灾祸！”

    “更大灾祸？”

    北境公爵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盯住财政大臣，“等那东西消化完北境，长出更多爪子、更多触须，一路吃到南方富饶的土地时，你再用钱粮去填它的胃口吗？那冰层下的东西，可不懂什么是冻麦！”

    “你！”

    “够了。”

    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不严厉，却让两人的争执瞬间停止。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目光似乎扫过下方众人，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枢密院首席，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身上。

    “首席，你怎么说？”

    灰袍老者缓缓躬身，声音平稳无波：“陛下，证据确凿，威胁的性质已超出边境摩擦或局部灾害。它具备系统性、扩张性与再生性。从王国存续计，必须应对。此非北境一隅之事，乃王国全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