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大人一直欣赏北境同僚的务实与坚韧。”

    黑甲首领语气不变，仿佛在背诵条文，“尤其阁下领地在应对新威胁”方面颇有建树。伯爵大人认为，互通有无，方能共克时艰。我们带来了一些北境急需的物资，也希望能换取贵领地的————独特产出。”

    他挥了挥手，两名黑甲骑士下马，走到第一辆雪橇车旁，掀开了部分毛毡。

    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金属锭、粮食袋或皮革捆。

    而是一具具尸体。

    人类的尸体。

    它们被粗糙地堆栈在一起，冻得硬邦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上面覆盖着冰霜。

    大多衣衫槛褛，有些甚至残缺不全，但依稀能看出，并非战死者。因为没有明显的铠甲或制式武器伤痕，更象是————冻毙、饿死，或在极端环境中死于非命的流民、逃亡者。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冰冷的腥气。

    安德森的手瞬间按上了剑柄，身后的卫兵们也发出低低的吸气声，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普莱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迅速估算着数量，观察着状态。然后，他看向黑甲首领。

    “这是何意味？”普莱尔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情绪。

    “肥料。”

    黑甲首领的回答直接，“北境土地贫瘠，作物难生。经过————特殊处理的生物质，是很好的土壤改良材料。伯爵领内一些试验田，已证实其效。这些，”

    他指了指尸体，“是清理领地周边冗馀人口”的副产品，与其任由它们在荒野吸引野兽或滋生污秽，不如物尽其用。当然，若贵领地有更高效的处理”须求，我们也可以提供相关————渠道。”

    他顿了顿，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普莱尔，补充道：“或者，在某种情况下，经过严格净化和处理的蛋白质来源，虽然口感与能量转化率不佳，但能维系最基本的生存。。

    绝望的肉。

    普莱尔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原来如此。黑冰伯爵不仅在用黑冰币进行经济上的渗透和象征性控制，他甚至已经在将“人口”和“尸体”都纳入资源范围内了。这些被抛弃的生命，在他的体系里，最终变成了“肥料”或“储备粮”。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有之，且形成了某种流程。

    否则，无法解释这些尸体相对“整齐”的收集和运输状态。

    “伯爵大人的“周全”，令人印象深刻。”

    普莱尔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不过，寒鸦领目前粮食虽不宽裕，尚未需要用到此种特殊资源”。至于肥料，我们正在试验其他改良方法。”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划清了界限。

    黑甲首领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无妨。这些物资，本就作为贺仪的一部分，赠与阁下，任凭处置。”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不是一堆尸体，而是一车柴火。

    “那么，伯爵大人希望交易何物？”普莱尔将话题拉回。

    “暖石。”黑甲首领吐出两个字，“还有，那种能产生剧烈爆炸的晶体武器的————制作工艺，或者至少是稳定的供应。”

    果然。

    普莱尔心中冷笑。暖石代表了稳定的低技术热量源，而霜火雷则代表了现阶段寒鸦领最具威慑力的攻击手段。黑冰伯爵想要的，是能量与武力。

    “暖石可以交易，产量有限，价格需议。”普莱尔没有尤豫，“至于那种武器，乃领地防卫根本，制作复杂且危险，目前仅能自用，无法外售。此乃女王陛下授予北境巡查官职责之依托，还请伯爵大人体谅。”

    他搬出了女王和巡查官的头衔，堵死了对方直接索要技术的可能。

    黑甲首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听取指示。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可以。暖石交易，按此清单进行。”

    他示意旁边一名骑士递上一卷羊皮纸。

    “首批，我们希望换取三百枚标准暖石。作为交换，除了这些物资”，我们还可以提供十匹训练有素的驮马，以及————关于南方几个仍在活跃的可能拥有前文明遗物线索的流民聚落情报。”

    驮马？

    普莱尔看向那些拉车的黑冰马。用这种明显更珍贵的马匹来拉车、做驮马？

    这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疑虑。

    “情报需要验证。”普莱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列出的换取暖石的物品，包括一批品质不错的铁锭、少量南方运来的稀有香料（在寒地可用于提振精神或防腐）、以及————一套完整的、小型的冰髓内核能量波动监测仪器的设计图（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