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尔也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按在一匹马的脖颈上。

    触手冰凉，但并非死物的僵硬，皮下有细微的的脉搏跳动。马匹对他的触摸没有反应，既不亲近，也不躲避。

    这马是马妈生的吗？

    如此整齐划一的特性，如此违背生物本能般的“完美”与“驯顺”，如此“慷慨”地被用于交易和负重————它们真的还是自然繁衍诞生的马匹吗？还是说，黑冰伯爵掌握着某种————“生产”它们的技术？

    联想到那些被视作“肥料”和“储备”的尸体，一种更深的不安笼罩下来。

    黑冰伯爵对“资源”的定义和利用方式，已经彻底超出了常规领主的范畴。

    “把这些马单独隔开，包括之前送的那一只，远离我们的主要信道，派人日夜监视，记录它们的一切行为，尤其是进食、饮水和排泄。”普莱尔沉声下令，“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安德森肃然应命。

    “那些————东西，”普莱尔看向那辆覆盖着的雪橇车，眼神冰冷，“浇上油，烧干净。灰烬深埋，地点远离水源和居住区。”

    “物资和图纸仔细检查后入库。情报卷宗直接送我书房。”

    普莱尔转身，走向能量塔温暖的光芒。

    北风卷起积雪，扑打在他的披风上。

    清晨的能量塔光晕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老管家阿尔文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捧着的不是往常的单一报告，而是叠在一起的好几卷纸。

    他的腰背比往常更弯了一些。

    “老爷，人口统计初步完成了。”

    阿尔文的声音沙哑，那是夜未眠的后果，“算上裂缝来的最后一批，加之北风哨站常驻的轮换人员，寒鸦领现在有一千零四十七张嘴需要吃饭。这还没算上王室调查团留下协助的那二十几个人，以及————”

    他顿了顿，“以及随时可能抵达的冰封骑士团先遣队。”

    普莱尔从绘着新渠道线路的草图上抬起头。

    窗外，工坊区清晨的第一轮蒸汽哨音刚刚响起，嘶哑而绵长。

    一千人。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沉甸甸地落下。几个月前，寒鸦领在寒灾中濒临崩溃时，能喘气的活人不过才三百多。现在，它膨胀了三倍多，而且这个增长的势头还不会停止。

    “住房缺口？”普莱尔问，手里炭笔在草图纸边缘记下一个数字。

    “严重。”

    阿尔文翻开最上面那卷纸，“内核居住区已经挤得拥挤到了极点，新棚屋区搭了四排，还是不够。白毛流民里联合生存的不少，一家五六口挤一个棚子是常事。昨天晚上，因为争夺靠热渠道近的一个铺位，两个家庭打了起来，托姆带人分开了，但怨气还在。”

    “伤亡？”

    “没见血，但有个人的肋骨可能裂了，负责人去看了。”

    普莱尔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粮食方面，”

    阿尔文翻到下一页，“按最低配给算，我们现有的黑麦、冻麦混合粉，加之风干肉和冰鱼肉，还有寒鸦豆库存，最多支撑四干天。这还是没有额外体力消耗的情况下。但现在矿场在扩深，北风哨站在加固，工坊区昼夜两班倒，人口同样在增长————每个人的饭量都在涨。”

    “寒鸦豆的目前情况呢？”

    “试验田那批长势不错，但离下一次收获至少还要十天。而且————”阿尔文尤豫了一下，“而且很多人私下说，不想吃那种怪豆子”。

    普莱尔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恐惧比饥饿蔓延得更快。

    “医疗，”

    阿尔文没停顿，知道必须一口气说完，“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冻伤、劳累引起的发热、工坊区的烫伤、还有————

    心理上的问题。有人半夜在棚屋区游荡，喃喃自语。有人说看到了死去的亲人站在雪地里。负责夜间巡逻的卫兵报告，至少有三个人试图悄悄离开领地，往南走，被拦回来了。”

    “理由？”

    “他们说————这里人太多，墙太矮，迟早会被地底的东西或者黑甲骑士一起吞掉”。”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普莱尔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领地简图前。

    那张图已经比最初精细了许多，标注了矿坑、工坊区、居住区块、北风哨站、甚至冰裂谷的大致方位。

    “矛盾主要集中在哪？”他背对着阿尔文问。

    “新来的和老居民”之间。”

    阿尔文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梳理过，“老居民觉得新来的分走了他们的热力配额、抢了工分高的活儿、还把一些不干净的习惯”带进来了。比如有些白毛流民习惯生食地底工兵肉胶冻，这让厨房的人很不安。新来的则抱怨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