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趁着普莱尔的停息的片刻议论纷纷。

    普莱尔等议论声稍歇，走到长桌另一边，那里摆着个大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汤和成摞的冻麦饼。

    “这些是正常午餐。”普莱尔说，“现在，我做选择。”

    他拿起一个木碗，盛了半碗肉汤，又拿了一块冻麦饼。

    然后，他走回工坊区的长桌前，用另一把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大块营养膏，直接放进肉汤里，搅拌。

    白色的热气混合着膏体溶解后产生的油脂光泽。

    气味更浓郁了一些。

    在所有人屏住的注视下，普莱尔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混合着营养膏的肉汤。

    然后，他咬了一口黑麦饼，咀嚼，吞咽。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

    “味道不咋地。”普莱尔放下碗，实话实说，“有股矿物的涩味，口感油腻。但它能提供热量，很多热量。”

    他环视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尤疑、或仍在抵触的脸。

    “我不命令你们吃它。”普莱尔说，“从今天起，食堂会设立两个领取点。一个点提供正常的、但配额有限的以前的食物。另一个点，提供混合了这种营养膏的高热量餐。配额加倍，而且，选择高热量餐的人，当日基础积分增加百分之二十。”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渗透下去。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想要更安全、更习惯的口粮，接受更少的配额。想要更多的食物和积分，承担一点未知的风险。寒鸦领不给任何人喂毒，但寒鸦领需要能负重前行的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人群：“积分系统明天会有新规，详细条款会贴在工休处。记住，在这个地方，恐惧不会让你活得更久，但清淅的规则和自愿的选择可以。现在，排队领午餐。自己选。”

    普莱尔说完，转身走向领主府方向，没有再看人群的反应。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是等待、观察，以及应对必然会出现的新问题。

    在他身后，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

    一些人径直走向正常餐点，表情如释重负。

    另一些人，这些人大多是白毛流民，也有一些眼神里透着狠劲的原住民年轻矿工，他们尤豫片刻后，走向了那个放着深褐色膏体罐子的领取点。

    安德森对卫兵们做了个手势，他们悄无声息地调整位置，确保两个领取点之间的局域保持通畅，没有推搡。

    阿尔文小跑着跟上普莱尔，压低声音：“老爷，您刚才————”

    “我知道。”

    普莱尔打断他，脚步未停，“但有些信任，只能靠亲自去碰触那条线来创建。接下来几天，重点观察吃了营养膏的人的反应，尤其是夜间。有任何异常，立刻隔离，并停止供应。”

    “是。”

    府门在身后关上，将风雪和人群的喧嚣隔绝在外。

    普莱尔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气。

    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油腻微涩的味道。这味道比木渣粮好多，也多多了。

    一千多人的重量，此刻仿佛正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肩上。

    但至少，他们还在向前走。

    哪怕步履蹒跚。

    能量塔的蒸汽哨音在正午响起时，普莱尔刚处理完新积分制度的第一桩纠纷，两个矿工为谁该多得五个积分差点在工休处动拳头。

    北风哨站的示警钟声就在这时候撞了进来，三短一长，有队伍接近，规模不小。

    普莱尔推开桌上散乱的图纸。窗外雪地上，安德森已经带着卫兵朝哨站方向赶去。远处能量塔光晕的边缘，几个黑点正在变大。

    太快了。

    王室的命令才下达几天？

    他抓起厚毛领外套，对门边的阿尔文说：“叫赫德、艾莉娜、沃克到议事厅。托姆盯紧矿坑和北面，尤其是那些黑冰马的隔离区，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老爷。”阿尔文顿了顿，“要佩剑吗？”

    普莱尔系扣子的手停了一瞬。

    “不用。”

    他说，”但如果他们带着武器进来，就让我们的弩炮摆在显眼的地方。”

    马蹄声传来时时，北风哨站的木栅栏都在颤。

    来的不是信使。

    是整整五十骑，清一色钢灰板甲，胸甲上蚀刻着冰晶与剑交叉的纹章，是冰封骑士团0

    马匹高大。

    他们甚至没在哨站外停留，领头的骑士一抬手，队伍保持着楔形阵势，直接穿过了敞开的木门。

    安德森挡在了路中间。他身后二十名卫兵手持铁木钢矛站成两排，矛尖没抬起，也没垂下。

    “止步。”

    领头的骑士勒住缰绳。

    他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