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抬起头。“黑冰知道具体人数吗？”

    “知道大概。”普莱尔说，“他的黑甲骑士在裂缝外转过好几圈，抓过落单的人审问。但他们没敢大规模进去。”

    “所以黑冰在等。”洛伦说，“等他们饿得受不了，自己出来。或者————等最冷的时候，把出口堵死，逼他们投降。”

    “对。”普莱尔点头，“但我们提前了。沃克带出来第一批人，给了他们希望。现在裂缝里分成两派：年轻人和还能干活的想走，老人和守着传统”的想留。黑冰的动作加快了他们的分裂。”

    洛伦把图纸放回桌上。

    “所以你打算在黑冰动手之前，把人接走。”他说，“用安置流民”的名义，用我的骑士团做挡箭牌。而这些人，正好能填补重建冻麦领的劳力缺口。”

    “不全对。”

    普莱尔说，“他们不是填补缺口”，他们是唯一的选择。寒鸦领抽不出壮劳力，王都的援军还在路上，其他北境领地自己都在收缩防线。如果我们想在北境站稳，想对抗地底的东西，就得有足够的人手去筑墙、挖地基、铺设渠道、搬运物资。这些人————他们能在裂缝里活下来，就能在冻麦领的废墟上活下去。”

    炉火又响了一声，一块炭裂开，溅出几点火星。

    洛伦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普莱尔看得出来。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神在动，从桌上的图纸移到普莱尔脸上，又移向窗外，最后落回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风险。”洛伦终于说，“第一，我们怎么确保那些人愿意跟我们走？第二，黑冰如果硬拦，冲突的尺度怎么控制？第三，接回来的人怎么管理？在绝境里活下来的人，可能比冰原狼更难驯服。”

    普莱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倒出几枚深灰色石头。

    “暖石。”他说，“寒鸦领工坊的新产品。握在手里，能持续发热。成本不高，但足够让一个冻僵的人活过来。”

    他把一枚暖石推给洛伦。

    洛伦拿起它，入手温润，不烫，但那股稳定的暖意确实通过手套传了上来。

    “第一批跟沃克来的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枚。”普莱尔说，“现在裂缝里所有人都知道，寒鸦领有一种不会冷的石头”，还有热食，有遮风的棚屋，有活儿干但不用等死。这是第一层诱惑。”

    “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时间。”普莱尔说，“黑冰给他们的选择是投降为奴”或者冻饿而死”。我们给的选择是现在走，有活路”。但机会只给一次。明天我们去，愿意走的上车，不愿意的留下。但我们不会去第二次。至少不会在黑冰眼皮底下去第二次。”

    洛伦转动着手里的暖石。

    “第三层呢？”

    “第三层是沃克。”普莱尔说，“他是从裂缝里走出来的人，现在在寒鸦领当了小队长，有独立的棚屋，每天能吃上两顿热饭，还能用积分换酒喝。他是活生生的例子。跟着我们，有上升的可能。跟着黑冰，只有编号和苦役。”

    洛伦把暖石放回桌上。

    “那黑冰那边？”

    “你出面。”普莱尔说，“冰封骑士团奉王命协防北境，巡查官依法收容流离失所的民众。黑冰如果公开阻拦，就是对抗王室。他没那么蠢。但他会派人协助”。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监视，可能还会塞几个眼线进来。我们防着就行。

    “防得住？”

    “我们有流程。”普莱尔说，“所有新人，隔离三天，观察、问话、记录。同时让他们干活。不是重活，是测试。看他们怎么用工具，怎么配合，有没有人故意捣乱或者传递消息。沃克和其他白毛老人会帮忙辨认。”

    洛伦又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几点出发？”

    “天亮就动身。”普莱尔说，“轻装，只带雪橇车和必要物资。你的骑士，我的护卫，加之沃克和两个熟悉裂缝地形的白毛向导。来回争取短时间内解决。”

    洛伦关窗，转身。

    “我有个条件。”

    “说。”

    “路上如果遇到地底生物，你指挥。但如果遇到黑冰的人或其他突发状况，指挥权归我。”洛伦盯着他，“包括是否开战，是否撤退，是否放弃任务。这一点，没得商量。”

    普莱尔看着他，点了点头。

    “成交。”

    洛伦走回桌边，拿起头盔夹在腋下。

    “那就这样。天亮前我会挑好人。让你的人准备好雪橇和物资。我要看清单。”

    “阿尔文明早会给你。”

    洛伦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子爵。”

    “恩？”

    “你确定这些人值得冒险？”洛伦没回头，“可能带着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