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哨站的议事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洛伦眉间的寒意。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地图，而是普莱尔递来的一叠厚厚笔记。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标注。

    “我们没有死很多人。”普莱尔终于说，“因为我们学会了一件事：在弄清楚怎么杀死它们之前，先弄清楚怎么不被它们杀死。”

    他指向笔记中的一页：“比如这个，我们发现地脉工兵对特定频率的蒸汽哨音有反应。不是攻击反应，是————迷惑。它们会停下来，转向声音来源，持续三到五秒。”

    “蒸汽哨音？”洛伦皱眉。

    “工坊区的排气阀，每小时整点会鸣响。有一次哨兵报告，说工兵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停止了挖掘。”

    普莱尔从桌下取出一个金属设备，巴掌大小，表面有气孔，”赫德做了这个。可以仿真那种频率，持续时间更久。

    洛伦接过设备，掂了掂重量。“你们用声音迷惑它们，然后呢？”

    “然后绕开，或者布置陷阱。”普莱尔说，“不是所有战斗都需要正面交锋。。”

    洛伦盯着普莱尔，象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的领主。

    “你要的不只是情报。”洛伦慢慢说，“你要的是整个北境的作战方式都按你的节奏来。”

    “我要的是活下来的人多一些。”普莱尔说，“你的骑士很精锐，洛伦队长。但他们习惯的是战场，是数组，是面对面的厮杀。但我们面对的是那个可以从地下挖洞，从冰壁里孵化，用纤维控制野兽，用寒冷和饥饿消耗你。你越深入北境，补给线越长，冰层越厚，它能动用的资源”就越多。”

    普莱尔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你看这里。”普莱尔的手指落在冻麦领的位置，现在那里只画了一个黑色的叉，“这个地方是一个很好的补给点。

    洛伦也走到地图前：“所以？”

    “所以重建冻麦领。”普莱尔说。

    炉火啪作响。

    洛伦笑了。

    “打算果然在这里。”他说，“绕了这么大一圈，情报、弱点分析、作战建议。最后是要这个。”

    “我需要一个前进基地。”普莱尔没有否认，“冻麦领有废墟可以改造，有相对完整的地基。如果我们能在那里站稳的话，一切都将顺利许多。”

    洛伦盯着地图，冻麦领的位置看了又看：“冻麦领是乌尔夫子爵的封地，虽然他和他的继承者都死了，但法理上一“7

    “法理上，乌尔夫子爵的独女艾莉娜还活着，现在就在寒鸦领。”普莱尔说，“她是合法的继承人。如果我们以协助重建冻麦领，抵御地脉威胁”的名义进驻，别人没有理由反对。尤其是现在，当所有人都知道北境的威胁是什么之后。”

    洛伦转过身，背对着地图，面朝炉火。火光在他板甲上跳跃。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说，“不是怪物，不是寒冷，是这种————算计。每个人都想要点东西，每个人都在权衡。我们不能简单点，行到北方吗？”

    “我想要活下去。”普莱尔说，“我们都想要。区别在于，我认为活下去的前提是弄清楚我们到底在和什么作战，而不是盲目地冲向更北方，把后背留给一个会再生的敌人。”

    洛伦读完了，沉默了很久。

    “你需要多少人？”他终于问。

    “很多人。工匠、矿工、建筑工，还有足够的护卫。”普莱尔说，“冻麦领的废墟里有大量可回收的石料和金属。我们可以就地取材，建起围墙，铺设简易的蒸汽供暖渠道。”

    “蒸汽内核从哪来？”

    普莱尔说：“我们找到了一些小型蒸汽单元，经过加工处理改造之后，我有把握代替”

    。

    洛伦的眉毛扬了起来：“闻所未闻，真的可行吗？”

    普莱尔取出一张设计图，也没有避开洛伦，全部展示给他看。

    洛伦看不懂，但是直觉告诉他是真的。

    “重建冻麦领需要时间。”洛伦又说，“寒鸦领现在有一千多人，但能抽出来的壮劳力，最多三百。凛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的。你们这点人根本不能快速建成。”

    普莱尔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往陶杯里倒水。水是温的。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他说，“不是从寒鸦领抽，是从外面找。”

    洛伦盯着他：“北境还有能找的人？其他领地自己都顾不过来，很多都是从南方调来的。”

    “有。”普莱尔放下杯子，“南方。裂缝里的白毛人。”

    “裂缝。”洛伦重复这个词，语气里的疑惑很实，“我来之前看过报告，寒鸦领收容了一批变异流民，白皮肤，毛发旺盛，耐寒。报告上说他们是从南方逃难来的零星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