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只在特定影片里见过的画面被她描述出来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最后她钻进被子的动作带着某种认命般的决绝，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手指缠绕着她散开的长发，“不过你知道，刚才的……还不够。”

    

    脚步声再次靠近。

    易南松开窗帘，转过身。

    唐颜已经走到了近处，那双被许多人称赞过的腿在职业裙装下显得笔直修长。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易南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蜜蜜经常提起你。”

    唐颜的声音很清澈，像玻璃杯轻轻碰撞的声响。

    

    “她倒是没怎么跟我说起你。”

    易南松开手，语气平淡，“除了推荐你演阿宁。”

    

    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出现在唐颜的微笑里。”那……你觉得合适吗？”

    

    易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长桌，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瓶盖。

    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带来短暂的清凉。”盗笔是网剧，”

    他放下水瓶，塑料瓶底与桌面碰撞出闷响，“女性角色首要的条件很简单，好看就行。

    你符合这个条件。”

    

    这句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粗糙。

    唐颜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些什么，像湖面下转瞬即逝的鱼影。”那我该谢谢你的认可？”

    

    “不用谢我。”

    易南重新看向窗外，“谢杨蜜吧。

    她为你争取的方式……很特别。”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会议室门开合的声音，有人在高声讨论场景布置的细节。

    唐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我会好好演的。”

    

    “最好如此。”

    易南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个项目投入不小，曾夹指望它一炮而红。

    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很麻烦。”

    

    他迈步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补充了一句：“明天剧本围读，别迟到。”

    

    唐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慢慢抬起刚才被握过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阳光终于冲破云层，透过窗户在她脚边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从手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最终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郭凡正对着分镜草图皱眉。

    助理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演员名单。

    他的目光扫过“唐颜”

    两个字，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告诉造型组，”

    他头也不抬地说，“阿宁的服装设计要突出利落感，沙漠戏份的防护装备下周前必须出样稿。”

    

    助理应声退下。

    郭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想起文木野在电话里的调侃：“那种商业特效片，也就你这种技术控会接。”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有些选择不需要解释，就像有些人总会走向注定该走的路。

    

    楼下的车流依然缓慢。

    易南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的震动从座椅下方传来。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杨蜜发来的未读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他没有回复，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转动方向盘驶入车道。

    

    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仓促。

    酒店高层的那间会议厅里，灯光依然通明，工作人员的身影在毛玻璃上晃动，像皮影戏里模糊的剪影。

    项目已经启动，齿轮开始转动，没有人知道最终会驶向何方。

    

    但有些事是确定的——比如必须加戏的角色，比如必须打响的招牌，比如某些深夜达成的、无法言说的交易。

    这些确定的碎片在不确定的洪流中沉浮，最终会拼凑出什么样的图案，此刻无人知晓。

    

    易南踩下油门，轿车汇入夜晚的车河。

    后视镜里，酒店大楼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