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来天，那人两鬓的白发已经爬到了耳根，背脊也佝偻了下去。

    

    “阿伟！”

    冯克推门下车，快步穿过马路。

    

    卓威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后怔了怔，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一句：“老冯……玉婷怎么没来？”

    

    冯克抿住嘴，先替他拉开车门。”嫂子在家等看房的客户。”

    他声音低下去，“上午刚约的。”

    

    那辆劳斯莱斯的维修单上周就送到了，数字逼近三百万。

    保险公司拒赔，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酒驾全责。

    

    卓威这些年的积蓄，早在北京那套房子上耗得七七八八。

    要填这个窟窿，只剩卖房一条路。

    

    卓威钻进后座时没说话，只是整个人陷进皮质座椅里，像一袋卸下的沙土。

    

    车子驶出两条街，冯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次，终于开口：“你……还好吗？”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算是回应。

    

    又过了几个路口，卓威忽然问：“公司呢？”

    

    冯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散了。”

    他盯着前方不断后掠的斑马线，“人差不多 了，听说后面有资本撑腰，带着资源另立了门户。

    现在风行……就剩几个管器材的。”

    

    他说完，车内只剩引擎的低鸣。

    

    良久，后座传来手掌用力搓揉脸颊的声音，皮肤与胡茬摩擦出粗糙的响动。

    

    “是嘉兴的手笔吧。”

    卓威松开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冯克沉默着，点了下头。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

    冯克搓了搓手，在卓威对面坐下。

    桌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查清楚了，”

    冯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是赵若瑶出面收的人。”

    

    这个名字让卓威抬了抬眼皮。

    他记得那张总是跟在杨蜜身后的脸，没什么表情，说话时习惯先停顿两秒。

    曾夹的左膀右臂，现在又多了层身份——杨蜜的经纪人，手里攥着实权。

    

    “听我一句，”

    冯克往前倾了倾身子，茶水的凉气扑到卓威手背上，“别再去碰嘉兴了。

    他们背后……站着懂行的人。”

    

    卓威没接话，只看着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托人仔细琢磨过，”

    冯克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方用的全是法律条文里的空子。

    交通法规这次，下次呢？刑法？经济法？那不是靠几辆车、几个镜头就能唬住的主。

    这是真刀 。”

    

    他顿了顿，观察着卓威的反应。

    对面的人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冯克的声音更轻了些，“嘉兴和易南这两个名字，已经进了不少同行的忌讳名单。

    没人愿意当第二只被拎出来的鸡。”

    

    最后那句话他没说完，但意思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明白了。”

    卓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人被收去做什么？还是老本行？”

    

    “不，”

    冯克摇头，“听说搞了个什么……帮粉丝分辨消息真假的号。

    自媒体那类的。”

    

    卓威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冯克心里发涩。

    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拍着桌子放话、眼睛里烧着火的男人，好像真的死在了某个地方。

    也许就在那堵高墙里面。

    

    冯克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保重。”

    他说。

    

    门关上了。

    卓威继续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云层越积越厚。

    

    同一时刻，易南正划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