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立刻迎了上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王思葱走在前面，易南跟在半步之后，两人的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轻重不一的声响。

    

    “老板。”

    苏小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房间都安排好了。”

    

    王思葱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看向电梯方向。”等冠军奖杯到手，庆功宴的规格你们定。”

    他说这话时嘴角是上扬的，仿佛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没人知道他们手里还藏着什么，就像没人知道盒盖底下扣着的是哪张牌。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显示器的蓝光和键盘敲击的碎响。

    推门进去时，七八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屋里不止有的人，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这次世界赛留下来陪练的队伍。

    

    最先起身的是教练。

    他绕过两张椅子，汉语的发音像生锈的齿轮：“你……好。”

    这句话是对着易南说的，甚至没顾上先跟自己的老板打招呼。

    

    易南点了点头，用韩语回了句问候。

    音节从他唇齿间滑出来时，教练愣了一下，旁边两个韩援队员交换了个眼神。

    

    “诸位。”

    王思葱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拍了拍手，训练室里瞬间安静，“接下来我们要闭门演练了。

    这几天辛苦各位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脸，“各位在柏林的所有开销，承担。

    另外每人一万欧元，算是谢礼。”

    

    空气凝滞了两秒。

    

    然后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陆续响起。

    有人耸耸肩，有人已经起身开始收拾外设。

    一万欧元不是小数目，换算过来能在国内买不少东西。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门合上时隐约传来压低的笑语。

    

    训练室里只剩下自己人。

    苏小若反锁了门，咔哒一声轻响。

    

    易南走到窗边，手指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外面是柏林的黄昏，云层压得很低，街灯刚刚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刷到的那些讨论——那些字句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屏幕上。

    

    “他们觉得我们会输。”

    他松开手，百叶窗叶片弹回去，发出细碎的震颤声。

    

    王思葱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腿架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觉得就让他们觉得。”

    他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了下巴，“等打完决赛，该闭嘴的自然会闭嘴。”

    

    角落里有个队员轻轻咳了一声。

    教练开始用韩语快速布置着什么，语速很快，夹杂着几个游戏术语。

    易南听懂了七八成，但他没插话，只是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窗玻璃。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一点电子设备发热的塑料味。

    显示器上还停留在游戏结算界面，战绩数据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苏小若递过来一瓶水。

    瓶身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又凉又滑。”压力很大？”

    她问得很轻。

    

    易南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水划过喉咙时带来短暂的清醒感。”压力一直都有。”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水珠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只不过现在换了个形式。”

    

    王思葱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干。”形式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那张底牌，该亮的时候就得亮。

    藏着掖着没意思。”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宇的缝隙里。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易南重新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玻璃上现在只能映出室内的倒影：一排排显示器，晃动的人影，还有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站在舞台侧幕时的感觉。

    那种胃部微微发紧，指尖发凉，但血液却在耳膜里鼓噪的感觉。

    和现在很像。

    

    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