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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枫的声音带着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从家里溜出来的。
没想到姐姐会帮着那边堵我。”
母亲的手指梳过黑猫的后颈,叹了口气。”二十六了,枫。
至少去见见人。”
是啊。
易南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些细节:枫从来不爱穿显腰身的衣服。
上次舞会,那些熟人投来的目光里混着怜悯和好奇。
现在全串起来了——他们看的不是“他”
,是“她”
。
一个该嫁人却还在逃的、麻烦的“她”
。
“要求很高哦。”
枫歪过头,手肘搭上父亲那边的沙发靠背,像个兄弟似的凑近,“那些大 们……”
“轮不到你挑。”
母亲截断话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父亲的后脑勺。
那儿已经渗出薄汗了。
易南终于听不下去了。”嫁?”
她站直身子,声音拔高半度,“谁嫁?”
枫眨了眨眼。”这个嘛——”
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快,“得问母亲大人了。
当年可是她随手填的表格。”
空气静了一瞬。
只有黑猫从喉咙里挤出咕噜声,爪子轻轻勾住了母亲袖口的 边。
指尖抚过沙发扶手的纹理时,易南感觉到黑猫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
那阵战栗般的呼吸,像某种无声的附和。
他抬眼看向对面——枫正揉着被敲痛的额角,嘴角却还挂着那点没擦干净的笑意,仿佛刚才那段声情并茂的控诉只是午后随手捻来的一缕烟,散了也就散了。
椎名家的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
这件事在上层圈子里似乎成了一道暧昧的谜题。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某次茶会上瞥见过那位“ ”
,垂眸时睫毛的弧度如何像羽翼般轻颤;也有人低声议论,说那不过是老派家族里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旧习,像屏风后褪了色的金箔,美则美矣,终究不是真迹。
其实简单得多:一个年幼的弟弟跟在姐姐身后,踮脚去够她裙摆上晃动的流苏,日复一日,竟把那份模仿当成了呼吸的方式。
等意识到时,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习惯了另一种弧度的微笑。
承诺是在大学第三年许下的。
枫记得那天体育馆顶棚漏下的光柱里灰尘翻滚,像一场慢放的雪。
他刚把最后一个对手的竹刀挑飞,震麻的虎口还在发烫,姐姐葵就站在场边,手里攥着两瓶拧开的水。
她说父亲那边来了电话,语气平直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于是枫点头,说好,我来接你的位置。
不是嫁出去,是入赘——这个词从他齿间滑过时,带着某种金属的凉意。
但终究是离开,像一枚棋子被轻轻提起,搁进另一张棋盘。
离家前夜,枫翻出小时候和葵的合影。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画面里两个穿浴衣的身影挨得很近,分不清谁的手腕更纤细些。
他把照片塞进行李箱夹层,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剪断一根线。
“所以现在是逃婚?”
父亲的声音从记忆里浮起来,混着茶盏搁在檀木桌上的轻响。
二十多个名字,二十多条路,每一条都铺着绒毯,也缠着看不见的丝线。
枫对着手机笑了笑,说只是出来散个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姐姐家的客厅弥漫着烘焙过的咖啡豆气味,窗纱被午后的风鼓成半透明的帆。
易南的父母并排坐在长沙发上,两双眼睛像探照灯般扫过来——先是落在枫身上,又转向缩在易南手边的黑猫,最后定格在儿子脸上。
那目光里掺着太多东西:困惑,警惕,还有一丝被荒唐现实撞歪了的幽默感。
“小姓……”
易南父亲重复这个词时,眉毛挑成了古怪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战国时代的少年穿着窄袖服跪坐在主君身侧,既要执笔记录军情,也要在夜雨时提灯巡视长廊。
有些故事里,他们的影子会在纸门上交叠成更亲密的形状。
但那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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