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黑猫忽然说，声音已经染上睡意的模糊，“我要抱她。”

    

    “她会吓一跳。”

    

    “那就吓一跳。”

    她往我颈窝里埋得更深，“总比……总比让她一个人撑着好。”

    

    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掌机还躺在床尾，屏幕暗着。

    漫画书被压在她刚才躺的位置，页面折了一角。

    顶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扩散成朦胧的暖黄色。

    

    右眼在昏暗里捕捉到许多细节：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耳廓边缘细小的绒毛，锁骨凹陷处积蓄的一小片黑暗。

    左眼看见的则是整体的轮廓，柔和的，放松的，像某种小动物在信任的环境里袒露的毫无防备。

    

    两种视野重叠在一起，像没对准焦的双重曝光。

    

    我闭上双眼。

    

    黑暗里，触觉变得清晰。

    她手指的骨节抵在我掌心，脉搏透过皮肤传来细微的跳动。

    布料摩擦的声音。

    远处水管里水流过的闷响。

    她呼吸时气息拂过我锁骨的温度。

    

    还有那种预感——像鞋底沾上的潮湿泥土，甩不掉，也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正慢慢渗进纹理里。

    

    下个休息日。

    

    我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节点。

    它悬在前方的日程表上，像一个需要被拆开的包裹，里面可能是礼物，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黑猫的呼吸彻底平稳了。

    身体重量一点点压过来，温暖的，真实的。

    

    我睁开右眼。

    

    天花板上那片阴影还在。

    但角度变了，现在它像伸展开的枝桠，朝着窗户的方向生长。

    

    我看了它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

    

    手掌下，黑猫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一下，一下，像某种不会停歇的钟摆。

    

    我们就这样躺着，等睡眠来，等天亮，等下个休息日。

    

    等该来的来。

    

    黑猫的视线停留在那双眼睛上。

    缺少色素的虹膜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绯色，在室内光线下，晶状体边缘的纹路清晰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底下细微的血色脉络。

    她一时忘了言语。

    

    “……怎么？”

    易南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没什么。”

    黑猫移开目光，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瞥带来的悸动还残留在皮肤表层，像被极细的电流扫过。

    她把这归结为瞬间的错觉。

    

    此刻的姿势有些微妙。

    黑猫原本是俯身靠近的，此刻却成了被笼罩的那一方。

    易南的手掌还贴着她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是你先靠过来的。”

    易南闭了闭眼，气息轻轻拂过黑猫的额发。

    没等对方回应，她手臂一带，两人的位置便调转过来。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时，黑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局势逆转，热度从耳后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等——”

    

    “嗯。”

    易南应了一声，却没有更多动作。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笼罩的姿势，将脸埋进黑猫肩颈处，呼吸缓慢而深长。

    如果仔细分辨，或许能算是在嗅闻发丝间的气息。”就这样待一会儿。”

    

    沉默在空气里沉淀。

    黑猫最初绷紧的脊背逐渐放松，她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奏在某个瞬间重叠。

    易南的体温透过衣料渗透过来，像被温水包裹。

    羞赧退潮后，她抬起眼看向上方的人。

    

    “女王想看的，是这个吧。”

    易南低声说，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她左眼合拢，右眼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发生细微的变化——先是扩散，随即收缩，那抹淡绯色泽逐渐加深，转为更浓郁的绛红。

    

    温热的吐息擦过耳廓。

    黑猫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呼吸变得潮湿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