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山和温成海翁婿二人一人倒了一小盅。

    酒过两巡，温成海问起北京的生活。

    “学校还习惯吗？”

    “习惯。”

    “功课难不难？”

    “还行，老师教得都很好。”

    “听生产队里的人说，你在学校立了什么大功，还参加了国防项目？”

    宁青山点头：“是参加了一些工作，不过具体内容涉及保密，不能往外说。”

    温成海立即摆手：“不能说就不说。”

    “我以前也在机关工作过，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端起酒盅，神色认真：“青山，爹不求你当多大的官，也不求你出多大的名。”

    “你做的是国家需要的事，爹替你骄傲。”

    “可你也得顾惜身体，以宁写信回来，说你几个月没日没夜地钻实验室，你要是把身子熬坏了，国家少个人才，家里也少了顶梁柱！”

    宁青山听得心头一暖。

    “爹，我记住了。”

    “以后不会再那么拼命。”

    温以安在旁边小声嘀咕：“姐夫每次都这么说。”

    “吃你的饭。”宁青山夹了块鸡蛋放进她碗里。

    温成海笑了笑，端起酒喝了一口。

    放下酒盅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个消息，原本想等你们吃完饭再说。”

    温以宁抬起头：“爹，什么消息？”

    温成海转身从进入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公文袋。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上面的正式文件下来了，下个月，我可以回省城。”

    此言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以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瞪大美眸：“真的？”

    温成海点点头：“真的。”

    他从公文袋里取出文件。

    “原单位已经给我安排了工作，先去省文联资料室报到。”

    “职务和待遇还要根据后续政策慢落实，不过工作关系先接回去。”

    “住房也安排好了，是原单位宿舍的两间房，地方不算大，能住人肯定没问题的。”

    “我和你娘的户口，粮食关系，下个月一起迁回省城。”

    温母坐在旁边，眼圈已经红了。

    虽然平反文件早就拿到了，可真正收到回城通知的时候，他们还是激动了好几天！

    温以安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说道：“爹，那您以后又能吃商品粮了？”

    “能。”温成海点点头。

    “娘也能回去？”温以安问。

    “能。”温成海再次点头。

    温以宁眼里泛起泪光，轻声说道：“这是好事。”

    宁青山端起酒盅，笑着说道：“当然是好事！”

    “爹，娘，祝贺你们，拨云见月！这杯酒，必须得喝！”

    温成海端起酒，笑着说道：“是好事，当年离开省城时，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清溪生产队的村道，又看了看这间房子。

    “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竟然还有些舍不得了。”

    “清溪生产队有人骂过我们，欺负过我们，但也有许多人帮过我们。”

    “后来全队给咱们修房，让我站上讲台。”

    宁青山笑着说道：“爹，回城不是跟清溪生产队彻底断了，省城离这里又不是天边，放假了可以回来。”

    “耕读小学这边，您也可以把课程、教案整理好，交给县里新派来的老师。”

    “有些成绩好的孩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去省城，到时候您可以多多帮衬。”

    “你在省城也可以寄些书回来了，给孩子们阅读。”

    温成海眼睛一亮。

    “对。”

    “人走了，事情不能扔。”

    “王小虎、王小草他们几个底子薄，却肯学，我得把他们后面的课程安排好。”

    温母笑道：“你这也放不下，那也放不下，等下都不用走了。”

    温成海苦笑一声：“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是这个理，大家都能理解的，人又不是冷血动物，是有感情的。

    随后，温成海又给宁青山倒了一小盅酒。

    “青山，等我回省城安顿好了，你们寒暑假要是路过，可以过来家里坐坐。”

    “房子再小，也是家。”

    “好。”宁青山笑道，“到时候我一定带以宁去住几天。”

    “还有我呢？”温以安立即问。

    宁青山故意说道：“你住学校。”

    “我才不好！”温以安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