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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靠山屯猎队,是长白山最后一代有完整传承的猎户群体。往后二十年、三十年,你们教出的徒弟,会把这片林子的规矩一代代传下去。”
他顿了顿。
“这事,比打一万头犴还值钱。”
台下响起掌声。
赵老蔫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撑着拐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鼓掌。
可他眼角那滴泪,顺着皱纹淌下来,淌进嘴里,咸咸的。
七月底,省文化厅的批复文件下来了。
“长白山猎文化生态保护区”正式设立,覆盖四个屯子、方圆八十里山林,靠山屯合作社被指定为保护区的运营主体。
文件里夹着一张三千八百元的转账单——比郑处长当初说的三千多了八百,说是追加的教材编撰经费。
杨振庄把这笔钱单独建了个账,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让三嫂刘翠花去县里买了一台四喇叭录音机,又买了二十盘空白磁带。往后赵老蔫讲课,他就开着录音机从头录到尾。
录满一盘,他在磁带盒上用记号笔标上日期和内容。
“1987.7.18 老蔫叔讲山神庙祭仪”
“1987.7.25 老蔫叔讲犴群追踪”
“1987.8.2 老蔫叔讲套索十八法”
……
这些磁带后来成了靠山屯合作社档案室最珍贵的藏品。
二十年后,当王建国的徒弟带着徒弟进山巡护时,还会翻出这些磁带,在赵老蔫已经沙哑的声音里,辨认那些濒临失传的口诀和规矩。
磁带里的老爷子腿还瘸着,可中气十足。
“——记着,进山第一件事不是架枪,是净手。手不净,山神爷不认你。”
“——野猪追你,别往直里跑。往斜里插,它的獠牙顺不过弯。”
“——打着大家伙,头刀肉不能吃,得搁山神庙前头供着。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
这些规矩,这些口诀,这些老冬狗子用命换来的道理。
在这四喇叭录音机的磁带盘里,在这二十七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在这片绵延八百里的长白山林子里。
生生不息。
八月初,杨振庄收到一封从省城寄来的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印着“吉林省文化厅”五个红字。
他拆开信封,里头是两张纸。一张是红头公函,正式聘任靠山屯猎队为“长白山猎文化省级非遗传承单位”。另一张是手写的便笺,笔迹潦草,劲儿却足——
“杨主任:
项目第一期经费明年三月到账,额度五千。
另,省电视台想来拍个专题片,时间约在九月。届时会有记者提前联系。
郑”
杨振庄把公函叠好,锁进合作社的铁皮柜里。
那张便笺,他揣进内衣口袋。
晚上回家,王晓娟正在灶房忙活,继业骑着小木马咯噔咯噔满炕跑。杨振庄把便笺掏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他爹,吃饭了。”王晓娟把炕桌支上。
杨振庄把便笺叠好,放回口袋。
他洗了手,上炕,端起饭碗。
继业趴在炕沿边,仰着脖子看他:“爹,你兜里揣的啥?”
杨振庄夹了一筷子菜。
“没啥。”
他顿了顿。
“是你老蔫爷爷教徒弟的本事,往后有人接着学了。”
继业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老蔫爷爷腿瘸了,可还会讲山里那些大牲口的故事。他最喜欢听犴的故事,那头八百斤的老犴,角像两扇磨盘,眼睛像两盏灯笼。
“爹,俺长大了能学不?”
杨振庄看着儿子。
“能。”
他把筷子放下。
“不光你学,你这一辈人,都得学。”
窗外,暮色四合。
翠花坊的炒锅歇了,榛子林的知了叫了,合作社展览室的灯还亮着。
那副二十三岔的犴角,在日光灯下泛着乌金色的光泽。
玻璃展柜里多了几样东西——老周拍的照片、省文化厅的红头公函、赵老蔫那根磨旧了的烟袋锅。
还有一盒刚开封的四喇叭录音磁带。
磁带盒上,杨振庄用记号笔端端正正写着:
“1987.8.4 老蔫叔讲猎鹰驯养”
磁带在录音机里慢慢转着。
赵老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沙哑,却一字一顿。
“熬鹰第一要紧的,不是熬它,是熬你自个儿。”
“你急,它比你更急。你躁,它比你更躁。你心里没定数,它一辈子都不会服你。”
“老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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