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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庄没答。
他把鹰杆从雪里拔出来,又戳进去。
拔出来。
戳进去。
“……能行。”
雪地上多了十七枚狍子蹄印。
这是王建国带着猎队现赶的。狍子是从野狼沟口外头撵进来的,三头,一大两小。猎狗把狍子赶过这片雪地,蹄印密密麻麻,像谁在宣纸上盖了半天气的章。
王建国蹲在雪地里,一根树枝指着那些印子。
“继业,你瞅瞅,哪几枚是公狍子,哪几枚是母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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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业把小脸凑近了。
他瞅了足足三分钟。
“这枚。”他指着其中一枚略大些的,“这是公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
“为啥?”
“它踩得深。”继业把小脸绷紧,“公狍子沉。”
王建国没说话。
他把树枝插在雪地里,站起来。
“振庄哥,”他没回头,“这孩子眼神……真跟老蔫叔一样。”
杨振庄把鹰杆攥紧了些。
午时,雪彻底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野狼沟口的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猎队的人在老榆树下拢了一堆火,把带的干粮热上。
继业蹲在火堆边,把那根鹰杆戳在雪地里。
他不饿。
他把今儿个认的那些蹄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狍子蹄印窄,鹿蹄印宽。
公狍子蹄印比母狍子深三成。
后蹄印压前蹄印,压得越多,跑得越快。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记进脑子里。
像老蔫爷爷把那些规矩记进心里一样。
孙铁柱蹲在他旁边,把一块烤热的粘豆包递过来。
“继业,吃。”
继业接过来,咬了一口。
豆馅烫嘴,他龇着牙,舍不得吐。
“孙叔,”他咽下去,“老蔫爷爷当年教你认蹄印,也这么教的?”
孙铁柱闷声闷气。
“嗯。”
“你学了多久?”
孙铁柱想了想。
“三年。”
继业把小脸绷紧。
“俺只用一年。”
孙铁柱没说话。
他把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雪地上空聚成一团青灰色的云,很快被北风抽散了。
“中。”他说。
未时,猎队往野狼沟深处走了二里地。
雪太深,走不动。王建国带着人在前头蹚路,一脚下去没膝盖,拔出来费半天劲。李二虎把自行车扔在老榆树下,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头,嘴里骂骂咧咧。
“这雪,比俺二道沟还邪乎!”
孙铁柱闷声闷气。
“野狼沟的雪,年年都比外头厚。”
他把老扫帚扛上肩,扫帚头在前头扫雪开路。
继业跟在他后头,踩着他扫出来的脚印走。
一步一个坑。
他把那根鹰杆抱在怀里。
杨振庄走在最后。
他把猎枪背在肩上,枪口朝下,保险关着。这枪跟了他二十年,枪托磨出了包浆,可今儿个一发子弹都没带。
不是春训。
是带儿子进山认路。
他望着前头那个小小的身影。
六岁的娃,穿着靛蓝棉袄,狗皮帽子扣得严严实实,一步一步踩在孙铁柱的脚印里。
他把枪带往上拽了拽。
……老蔫叔,您瞅见了不?
申时正,猎队在一处山洼停下来。
王建国蹲在雪地上,把一蓬枯草扒拉开。
“继业,你来瞅。”
继业蹲下身子。
雪地上有几枚蹄印,比狍子的大一圈,边缘清晰,后蹄印深陷进雪里,前蹄印浅了一半。
“这是啥?”王建国问。
继业瞅了很久。
“……鹿?”
王建国没答。
孙铁柱在旁边闷声闷气。
“你再瞅瞅。”
继业把小脸凑近了。
蹄印前缘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他忽然想起老蔫爷爷讲过的一句话。
“野猪的獠牙——走路时蹭地,蹄印前头有两道杠。”
他把小脸抬起来。
“这是野猪。”
王建国把树枝插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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