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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说:
“后悔把他们炼成药。”
苏鹤卿想了想。
“不后悔。”
“他们是药。药就是用来炼的。”
“就像血婴草,种在地里,施肥浇水,长成了就收割。这是天道。”
“老夫只是顺应天道。”
阴九幽问:
“那你自己呢?”
“你也是药吗?”
苏鹤卿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枯瘦的、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把无数人扔进药鼎的手。
那双从药鼎里取出丹药、放在鼻尖闻一闻、说“好药”的手。
“老夫……”他张了张嘴:
“老夫是烧火的。”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老夫不是造化,不是工。老夫只是一个烧火的。”
“烧火的,也有烧火的快乐。”
阴九幽看着他:
“烧火的,不也是炉子里的一根柴吗?”
苏鹤卿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具被钉在地上的干尸。
很久。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你说得对。”
“老夫也是药。”
“老夫活了八百年,炼了八百年,烧了八百年。”
“以为自己是烧火的,其实也是被烧的。”
“天地这个炉子,什么时候放过谁?”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杵。
药杵上沾着暗红色的粉末。
那是沈渡的血。那是沈念的血。那是无数人的血。
他把药杵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老夫想进去。”
阴九幽问:
“进去?”
苏鹤卿指着他的肚子:
“进去。”
“里面有人。”
“很多人。”
“他们——”
他顿了顿:
“也是被烧过的。”
阴九幽点点头:
“对。”
“被烧过的。”
“烧着烧着,就不疼了。”
苏鹤卿问:
“不疼了?”
阴九幽说:
“有人陪,就不疼了。”
苏鹤卿沉默。
他看着那个肚子。
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
暖的,软的。
像——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活了八百年,炼了八百年,烧了八百年。
从来没有感受过“暖”。
他炼过无数人,用过无数药引。
每一种情绪他都尝过——别人的。
他自己的,是空的。
“好。”他说:
“老夫进去。”
阴九幽张开嘴。
苏鹤卿化作一团光。
灰白色的,带着八百年的药香。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厉无极旁边。
厉无极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苏鹤卿点点头:
“新来的。”
厉无极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苏鹤卿坐下来。
靠着厉无极,靠着殷九难,靠着沈无渊,靠着释无泪,靠着池瑶,靠着柳残音。
靠着那二十八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软软的。
像——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沈念。
想起她在药鼎里喊的那句话——
“哥哥,我来找你了。”
那声音很甜,甜得像桂花糕。那声音很苦,苦得像药。那声音很疼,疼得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那是药效。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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