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四十五章 苍梧雾·金色的雨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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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咎被逐出师门那天,”老人说,“苍梧山下了整整七天七夜的雨。山洪把药堂后山的药圃全冲了,七长老带着弟子们在泥水里捞了三天三夜,只捞回来不到三成。那时候季长明还是个药童,每天蹲在废墟上翻石头,翻到一株还没死透的药苗就捧在手心里跑回丹房。他捧了整整一个月,手掌心磨得只剩一层薄皮,能看见下面的肉。后来许无咎被带走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没有哭。我问他为什么不哭,他说——师兄不喜欢人哭。师兄说过,眼泪是炼丹最没用的东西。”

    老人把空荡荡的眼眶转向阴九幽。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阴九幽从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是门里那颗孤零零的白子旁边的那枚黑子。他把黑子翻过来,背面粘着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淡金色痕迹。不是漆,不是颜料,是很多年前某个人坐在这里下棋时从眼眶里滴落的。滴在棋子上,渗进石质的纹理里,这么多年雨水冲了无数次都没冲掉。

    “有人在这里哭过。”阴九幽说。

    老人沉默了。

    “那不是哭。那是眼睛替他说的话。”他伸出手把阴九幽手里的黑子拿回去放回原位。“很多年前,苍梧山上还有一个炼丹师。他炼的丹从来救不了人,只会让人疼。他以为自己在炼毒,其实他只是把所有人的疼都收进丹里,替他们存着。他存了很多年,存到丹炉装不下了,存到自己身体也装不下了。然后他走了。”

    老人站起来,走到槐树后面。那里有一座很小的坟,坟头没有碑,只长着一株极细的草。草叶是淡金色的,叶脉里流淌着极细的光丝。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苍梧山所有的疼。他以为这样那些人就不会疼了。他错了。疼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替你疼。”

    老人蹲下来摸了摸那株草的叶子。草叶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像被抚摸的小兽。

    “你来的路上,看见山下那间草庐了吗。”

    阴九幽说看见了。

    “草庐里有个七岁的孩子叫念念。她生来绝脉,她爹为了救她把妻子的骨头敲碎了。她爹不知道,她的绝脉不是天生的。是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她娘误服了一味药。那味药是许无咎走之前留在药堂的,药名很普通,叫‘替疼散’。她娘以为那是安胎的药,其实是许无咎把苍梧山所有人的疼都炼进去了。”

    老人把草叶上的一滴雨水轻轻拂去。

    “那个孩子不是生来绝脉。她是替苍梧山所有人把疼生在了自己的血脉里。”

    缺牙女孩把脸从巨婴肩膀上抬起来。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干了的泪痕在脸上结成一层极薄的淡金色霜。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层霜,霜在她指尖化开,重新变成液体,顺着手指淌下去。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滴淡金色的液体从指根流向指尖,在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

    滴在摇篮里巨婴的手背上。

    巨婴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淡金色的液体。液体在他皮肤上凝住,结成一层极薄极薄的膜。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层膜,膜碎了,碎成无数极小的金色光点。光点升起来,飘出摇篮,飘过归墟树,飘进林青正在绣的那幅布里。光点落在布上绣着的苍梧山雨景里,落在百里闻香跪过的泥泞上,落在许无咎撑过的青竹伞面上,落在沈鸢捧着的破碗边缘,落在季长明接好的断指绷带上,落在白发老人空荡荡的眼眶里。然后光点化开,把那一小片布染成了极淡极淡的金色。

    林青低头看着那片金色。她把梭子穿过经线,穿过纬线,从那片金色正中间穿过去。梭尖带起一根金丝,金丝跟着梭子走,一针一针地绣。绣的是那座没有碑的坟,坟头那株淡金色的草,老人蹲在草前拂去雨水的背影。

    她绣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线头落在布面上,自己卷曲起来,卷成一个极小极小的金色圆环。圆环在布面上滚了一圈,停在那株草的根部。

    归墟树上的叶子全部翻了过来,叶背朝上,叶面朝下。三百六十万片叶子同时翻转,沙沙声汇聚成一句话。

    “疼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替你疼。”

    阴九幽从槐树下站起来。雨停了。苍梧山上的雨终于停了。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越来越浓,把整座山都吞了进去。药堂、槐树、草庐、石阶,所有的一切都被浓雾裹住。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什么很细的东西断了,又像什么被接上了。

    他朝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经过那间草庐,草庐的门开着。百里闻香站在门口,全身已经石化了,从脚趾到胸口全是灰色的石层。只有眼睛还能动。他看着阴九幽,石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热热的从石化的脸颊上流下去,流到嘴角就凝住了,结成一层淡金色的霜。

    草庐里,念念不在了。

    地上有一行很小的脚印,从床边延伸出去,往山上走了。脚印边缘是淡金色的,每一步都在泥土里留下一点极淡的荧光。阴九幽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脚印边缘的金色荧光,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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