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四十五章 苍梧雾·金色的雨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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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九幽站在苍梧山最高的那棵槐树上。

    树冠遮天蔽日,他站在最顶端的枝桠间,衣袍被雨打湿了也不动一下。万魂幡垂在他腰间,幡面吸饱了雨水变得沉甸甸的,雨水顺着幡尖往下淌,滴在槐树叶子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在看山道上跪着的那个男人。

    百里闻香跪在泥泞里,膝盖压着一层碎骨。骨头上还带着血肉的温度,是从他妻子身上活取下来的。三百六十二块,一块一块用药水泡软了再敲碎,因为《碎玉诀》第三卷是这么写的——淬骨须以亲眷之骨为引,且必须活取。

    他妻子那时候还没死。睁着眼睛看他拿小锤子敲自己的胫骨,疼得把舌头咬断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他脸上没有表情,手上稳得像在雕玉器。敲完最后一块趾骨,他伸手去探妻子的鼻息,指尖碰到一层极薄的、还在微微颤动的气流。还没死透。他等了半柱香,等到那层气流彻底静止,然后把妻子的眼睛合上。没合住。又合了一次,还是没合住。第三次他把手掌按在妻子脸上,用力往下抹,眼皮终于合拢了,但掌心里硌了一下——妻子的眼珠在他掌心下面还在微微转动,像一颗被按进泥里的玉石珠子,不甘心地、徒劳地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百里闻香把手收回去,没有看自己的掌心。

    现在他跪在那堆骨头渣子上,面前站着一个撑青竹伞的人。许无咎。面容温润如玉,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像个落魄的散修。他把伞往百里闻香那边偏了偏,替他挡住雨。

    “百里师兄,你炼碎玉诀,是为了救你那个生来绝脉的女儿对吧?我记得叫念念,今年该有七岁了。”

    阴九幽站在槐树上,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他眨了一下眼睛。万魂幡里,缺牙女孩也眨了一下眼睛。她趴在摇篮边,小手攥着巨婴的手指,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听一个她还不太懂的故事。

    “碎玉诀的骨引确实需要亲眷之骨,但你漏了一味——童女髓。你得从你女儿脊椎里抽三滴髓液出来,趁她还活着的时候。”

    缺牙女孩的手紧了一下。巨婴被她攥得手指发白,但他没有抽手。

    “因为人一死,髓液里的先天之气就散了,药效至少折损七成。”

    许无咎把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进百里闻香手心里。养脉丹。能让绝脉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够他把碎玉诀炼成了。

    “抽髓的时候下手轻些,别让她瘫了。瘫了以后不好养,你日日看着也心烦。”

    缺牙女孩把脸埋进巨婴的肩膀里。巨婴不会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拍她的后背。拍得很轻,轻得像怕把什么拍碎了。

    阴九幽看着许无咎撑着伞往山上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百里师兄,我听说嫂夫人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没事的,碎玉诀炼成那一日,你女儿的眼睛也不会闭上。到时候你把她们娘俩葬在一块儿,也算一家团聚。”

    万魂幡里,看门人的舌头袍子竖了起来。不是恐惧,是尝到了一种味道。那味道从幡外渗进来,从许无咎的舌尖,从百里闻香攥着养脉丹的指缝里,从泥泞中那层碎骨被雨水浸泡后泛起的泡沫里渗进来。舌头发抖不是因为尝到了恶,是因为尝到的恶里裹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甜。

    百里闻香跪在雨里,攥着丹药的指节发白。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底下的碎骨扎进肉里,渗出来的血把泥泞染成深褐色。然后他站起来,攥着那颗丹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山下有间草庐,草庐里躺着他的女儿。

    阴九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槐树下,一个白发老人正坐在棋盘前。眼眶是空的,两个洞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对着阴九幽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老人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黑子白子绞杀在一起,棋形扭曲得不成章法,像两个人下到一半忽然同时疯了。雨打湿了棋子,积水的格子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你站了很久了。”老人说。声音沙哑,像两块树皮摩擦。

    阴九幽从槐树上落下来,站在棋盘对面。雨水从他衣摆上往下滴,滴在棋盘边缘,溅起极细的水花。

    “从百里闻香跪下去那一刻你就在看。从许无咎把养脉丹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你也在看。从那个男人把妻子的骨头一块一块敲碎的时候,你就在看了。”老人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落子的位置和整局棋毫无关系,像是随手放的。

    “你看了多少年了?”

    阴九幽没有回答。他在棋盘对面坐下来,雨水从石凳边缘淌下去,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你腰上那面幡里装了多少人?”老人又问。

    “很多。”

    “多少?”

    “数不清了。”

    老人点点头。他伸出手,在雨里张开五指。雨水穿过他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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