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五十七章 血宴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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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里,那点收缩的光慢慢舒展开。

    不是放松,是很多年前子宫里那个蜷缩的胎儿听见娘隔着肚皮叫自己时,第一次把膝盖从胸口松开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暗婴从阴九幽手里接过骨杯。杯子里的黑色液体还映着她的脸。

    她把杯子举到唇边,这一次没有抿,仰起头,把剩下的液体全部倒进嘴里。

    液体从喉咙里涌下去,涌进食道,涌进胃里。

    胃壁是暗母胃壁缝的,什么都能消化。但液体里裹着的那一声“阿暖”,胃壁不消化。

    胃壁内侧的绒毛碰到那声“阿暖”,绒毛全部竖起来,把那声阿暖从液体里滤出来,轻轻放在胃壁最柔软的那一小块黏膜上。

    黏膜把那声阿暖吸进去,吸进血管,沿着血管往上走,走过心脏走过喉咙走过舌根,走到舌尖。

    舌尖抵住上颚,很多年,舌尖第一次自己动了一下。

    “阿暖。”

    她叫出来了。

    叫出来之后,她全身被消化过无数次的每一层组织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没有出生时,在母胎里听见娘隔着肚皮叫了一声。

    那时候她还不懂那个音节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膝盖在那个音节里,从胸口松开了。

    松开的幅度很小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娘察觉了。

    娘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肚子里那个蜷缩了很久很久的小东西,第一次把膝盖从胸口挪开了一点点。娘笑了。

    暗婴把空了的骨杯放在桌面上,杯底落在棺材板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

    杯壁上暗母眼球壁的毛细血管纹路在入骨灯的光里微微发光,光从杯壁内侧透出来,透进杯子里。

    杯子是空的,但光照进去之后,杯底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

    影子是一个蜷缩的胎儿,膝盖贴着胸口,手臂抱着小腿。

    但这一次,膝盖和胸口之间,有了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

    光从缝隙里漏进去。

    长桌上所有魔修都看着暗婴。

    骨中骨颅骨深处那副小骨头的骨髓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蜕皮郎身上无数层旧皮最里面那层胎皮,胎皮内侧沾着的羊水干涸之后留下的盐粒,被那声“阿暖”震落了一粒。

    盐粒从他无数层皮褶深处滚出来,滚到桌面上,在入骨灯的光里亮了一下。

    内观僧体内世界里,他把那声“阿暖”从外界翻译进体内。

    翻译进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体内语言里没有对应的词汇,他用了很久,从那声阿暖里拆出一个残缺的音节——暖。

    他把这个音节收进自己的体内词典里,标注为“娘”。

    冰针客喉咙里那张用声带碎片缝成的网,网眼被那声阿暖穿过时带起的风轻轻拂了一下。

    拂过之后,网眼的形状从破碎的菱形变成了极淡极淡的圆弧。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用冰针刺入犯人穴位时犯人喉咙里那声还没发出来的呻吟,在圆弧里终于发出了。

    不是呻吟,是一个字。逆皮魔身体表面声音膜里封着的无数尖叫,在那声阿暖传过来时同时停了一瞬。

    停下的瞬间,声音膜恢复了它本来的功能——不是尖叫,是共振。

    声膜把那声阿暖的振动频率接收下来,传递进他翻转的皮肤,传递进皮肤下暴露的痛觉神经末梢。

    痛觉神经末梢接收到那个频率,没有转化成痛,直接传进了大脑。

    大脑里,痛觉中枢第一次收到了一个不是痛的信号。

    信号在大脑里转了很多圈,找不到痛的位置,最后停在了很久以前他还是一个极度怕痛的少年时,每一次被娘抱进怀里,娘的手摸着他后脑勺,他感觉到的那个触感。

    触感从大脑里涌出来,沿着神经往外走,走到他身体表面那层血网里。

    血网里流着的液态恐惧,被触感碰了一下。

    碰过的地方,恐惧从液态变成了气态。气态的恐惧从血管里蒸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凝成一小团极淡极薄的雾。

    雾里,很久以前娘摸他后脑勺时那只手的形状,清晰了一瞬。然后散了。

    暗婴站起来,黑袍的暗色光晕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她走向广场边缘,那里放着一口巨大的石缸。

    缸里装满了从魔军回撤路上收集来的晶状物——魔雾斥候舔过地面之后残留的“冷”的结晶。

    晶状物在缸里堆成一座小山,表面那层幽蓝色光在入骨灯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暗婴把手伸进缸里,晶状物在她指尖碎裂,碎裂时释放出无数声被吞掉的“热”的最后叹息。

    叹息从缸里涌出来,涌过广场,涌过入骨灯,涌过长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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