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指上指甲早就掉光了,指尖的皮肉被菌丝替换成了极薄极透的膜。
膜底下,指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用指尖轻轻按在那个年轻修士的头顶。
头顶的头发被尸水泡掉了,头皮光秃秃的。
他指尖按在头皮上,头皮底下是颅骨,颅骨底下是大脑皮层上那层灰白色膜。
他按下去,指尖的菌丝膜和年轻修士头皮下的菌丝膜碰在一起。
两片膜碰在一起时,膜里的菌丝同时往对方膜里钻。
钻进去之后,两片膜长在了一起。
种尸翁指尖的菌丝膜和年轻修士大脑皮层上的灰白色膜,通过菌丝连成了一体。
连成一体之后,种尸翁从年轻修士大脑里直接读取那个尸念。
他闭上眼睛,读。读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
“这个悔太薄了。还要再养三年。”
他自言自语。
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他的嘴唇没有被缝住。
但嘴唇周围长满了一圈菌丝,菌丝从嘴唇边缘往口腔里长,长满了上下牙龈,把牙齿全部裹住了。
裹住之后,菌丝在牙面上继续生长,长成一层极薄极白的膜。
膜把牙齿全部覆盖住,他说话时嘴唇不动,声音从菌丝膜的缝隙里漏出来。
漏出来的声音被菌丝膜过滤掉了所有的音色,只剩下一种极干极涩极平的调子。
像很久以前这具身体还年轻时的声音被封进菌丝里,封了很多年。
他把指尖从年轻修士头顶抬起来。
抬起来时,两片膜之间的菌丝连接被扯断。
扯断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崩裂声,像极细的丝线被一根一根地扯断。
断口处,菌丝断端渗出乳白色汁液。
汁液留在年轻修士头皮上,留在种尸翁指尖上。
年轻修士头皮上的那滴汁液渗进灰白色膜里,灰白色膜被汁液滋养,又厚了一线。
种尸翁站起来,把指尖上的汁液举到眼前。
汁液在菌丝膜底下微微颤动,颤动里裹着那个年轻修士尸念中极微小的一小片碎片。
碎片里,那个年轻修士跪在一座山门前。
山门极高极大,门上挂着匾额。匾额上的字被雾气遮住了看不清。
他跪了很久,山门没有开。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山门还是关着。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走出去很远,远到山门已经看不见了。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从喉咙里挤出极轻极轻的一个字——“悔。”
悔什么。碎片里没有。
种尸翁把指尖上的汁液舔掉。
菌丝膜裹着的舌尖从菌丝膜缝隙里伸出来,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指尖。
汁液被舌尖卷进嘴里,从菌丝膜的缝隙里渗进去,渗进舌面。
舌面上,菌丝膜把汁液里的尸念碎片过滤出来,送进味蕾。
味蕾被菌丝膜裹了太久,已经萎缩到几乎失去功能。
但尸念碎片碰上去时,味蕾最深处残存的那一点味觉被激活了。
他尝到了那个“悔”的味道。
不是苦不是涩不是酸不是咸。是一种极淡极薄的空。
他把空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空从喉咙落进食道,落进胃里。
胃里什么都没有。
他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胃里只有菌丝。
菌丝从胃壁长出来,在胃腔里互相缠绕,缠成一团极密极乱的丝球。
丝球把空接住,裹进去。
裹进去之后,空在丝球里慢慢被菌丝吸收。
吸收之后,菌丝长了一小截。
种尸翁继续沿着田埂走。
走过一块一块方田,每一块方田里种着的人都念着同一个字——“悔。”“恨。”“贪。”“怕。”“等。”“冷。”“饿。”“杀。”“逃。”“娘。”每一个字都念了无数年。
念到声带被尸念占据得太久太深,声带本身的肌肉已经被尸念替换了。
替换之后,他们念的字不再是尸念让他们念的,是他们自己的声带记住了那个字的振动频率。
频率刻在声带肌肉最深处,刻得太深了,深到尸念也抹不掉。
所以从鼻孔里涌出来的声音里,裹着两层——一层是尸念让念的字,一层是声带自己记住的那个字。
两层字叠在一起,叠成一个新的字。
种尸翁走到方田尽头。
那里有一块极小的田,小到只种着一个人。
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