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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田往北,大地开始上升。
不是隆起的升,是被堆高的。
无数年,无数人,把无数具尸体运到这里,一层一层往上堆,堆成一座尸山。
尸山极高极大,从地平线这端拔地而起,拔到魔幕半空,把魔幕顶出一个巨大的凸起。
魔幕被顶起的边缘往下垂着,像被从内部撑开的肉膜。
尸山表面不是泥土,是干涸的血壳。
无数层血一层一层地浇上去,浇一层干一层,干一层再浇一层,浇了很多年。
浇到最外层时,血壳的厚度已经足够人在上面行走。
踩上去是硬的,硬到像踩在铁上。
但血壳内部是软的,软到体重压上去时血壳会微微下陷,下陷时血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不是虫不是蛆,是血壳最底层那些浇了很多年的旧血里封着的死人残魂。
残魂被压在血壳深处压了很多年,压成了极薄极平的膜。
膜在血壳底层铺着,被体重压到时会微微震一下。
震一下,膜里封着的那个残魂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被震出来。
念头从血壳底层往上升,升过无数层新旧交叠的血壳,升到血壳表面。
表面被踩得极密极硬,念头升不出来了,就在血壳表层下面极近极近的位置停住。
停住之后,念头在血壳表层下极轻极轻地念着。
念的是同一个字——“血。”
血壳表面,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插满了旗。
旗杆是人脊椎骨磨成的,旗面是人皮绷的。
人皮是从活人身上完整剥下来的,剥的时候从后颈下刀,沿着脊柱往下割,割到尾骨时分向两侧,把整张背皮完整揭下来。
揭下来之后,皮上还带着被剥皮者临死前最后那一瞬间的体温。
体温被封在皮里,被人用魔线一针一针地缝在脊椎旗杆上。
缝好之后,旗就活了。
每一面人皮旗上,都用被剥皮者自己的血写着不同的字——“血神宗。”
“刑堂。”
“丹房。”
“器阁。”
“魂狱。”
“血池。”
“骨殿。”
“魔窟。”
无数面旗在尸山表面插着,从山脚插到山顶,插成一条极长极陡的血路。
血路从山脚正门一直延伸到山顶大殿,两侧的旗被风吹动时,旗面上的人皮会微微鼓起。
鼓起时,皮上写着的字就变形。
变形之后,字不再是原来的字——“血神宗”变成“血”,“刑堂”变成“刑”,“魂狱”变成“狱”。
所有旗面上多余的字都被风鼓掉了,只剩下最中间那个字。
山脚正门是一张极大极阔的嘴。
嘴是从血壳深处长出来的,不是人工雕凿的。
无数年,无数被献祭给血神宗的活人临死前最后张开的那张嘴,被封在血壳深处。
嘴在血壳里互相融合,融合成一张极大极阔的嘴。
嘴张开着,上下唇之间是进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壁是嘴唇内壁的黏膜,黏膜极薄极润,表面布满了极细极密的毛细血管。
血管里流着的不是血,是血神宗无数年无数弟子修炼时从体内逼出来的废血。
废血在黏膜下缓缓流动,把黏膜映成一种极深极暗的绯红。
绯红色光从黏膜表面往外透,把整条甬道照成一片极暗极沉的红。
阴九幽走进嘴唇甬道。
脚踩在黏膜上,黏膜极软极滑,软到脚底陷进去一寸,滑到每一步都要用脚趾扣住黏膜才能往前走。
黏膜表面被脚底踩压时,黏膜下的废血从毛细血管里被挤出来,挤到黏膜表面,凝成极细极密的血珠。
血珠沾在他脚底,从脚底渗进皮肤,渗进血管。
废血里裹着血神宗弟子修炼时逼出来的痛苦——突破时经脉被撑裂的剧痛,吞噬同门时对方魂魄在体内挣扎的撕裂,走火入魔时魔气从骨髓深处往外灼烧的煎熬。
无数种痛苦混在废血里,从阴九幽脚底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
走到膝盖时,被胫骨里封着的魔晶碎片吸住。
魔晶碎片是他从魔市骨柱上无意间带走的,碎片里封着一个死囚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走。”
碎片把废血里的痛苦吸进去,吸进“走”字深处。
痛苦被“走”字裹住,裹成一小团极暗极浓的红。
红在碎片里停了一瞬,然后被“走”字从碎片另一端推出去。
推出去时,痛苦已经被“走”字滤掉了一层。
滤掉的那一层,是痛苦里裹着的那个魔修自己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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