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七十四章 戏命台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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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地,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魂魄撕裂之痛远比肉身酷刑残忍千倍,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死死盯着慈悲盏的灯焰,眼睛一眨不敢眨。

    灯焰中浮现出一间废弃的庙宇。

    庙后有一口古井,井边有一个人影——骨瘦如柴的人影,是他的妻子。

    三十年了,她被人囚在古井边,双腿被锁魂钉钉在地上。

    锁魂钉入骨的痛据说是人世间一切疼痛的总和,她日日夜夜承受了整整三十年。

    施刑之人是一个枯瘦的、头发花白的老妪。

    老妪每天清晨准时来到井边,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从他妻子的手指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剥。

    剥完之后用一种名叫“生肌续骨膏”的膏药涂上去,让伤口在一天之内愈合如初。

    第二天,皮肉长好了,再从头剥起。

    三十年如一日,像在完成一道永远不能停歇的工序。

    通明和尚认出了那个老妪。

    那是他出家之前,在镇上救过的一个乞丐婆。

    那年冬天她倒在雪地里,所有人都绕着走,只有他把她背回家里,给他熬了一碗热粥,又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磕了三个头,什么话都没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妻子,他想不通。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因为慈悲盏的灯焰正在变暗。

    他用自己的魂魄点燃第一盏灯,照见了妻子的位置,但还没有找到孩子。

    他还要点燃第二盏灯。

    他把第一盏灯中残余的灯油——他撕下来的那一小片魂魄碎片——用指尖从灯盏底部轻轻刮出来。

    碎片在他指尖上微微发光,光极淡极薄极温。

    他把这片碎片送进慈悲盏内,碎片落入灯盏时,灯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第二盏灯亮了。

    灯焰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间极深极暗极寒的地牢,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极瘦极小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被无数根极细极密的锁链贯穿,每一根锁链都从他骨骼深处穿过去。

    他的眼睛睁着,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极淡的灰白色翳。

    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是他母亲怀着他时,隔着肚皮轻轻摸他时指尖的温度。

    那温度被封在他眼球深处封了三十年,还没有凉透。

    那是他的孩子,妻子被掳走时腹中怀着的那个孩子。

    已经三十年了,他没有死,他被老妪养在地牢里,日日夜夜被锁链贯穿骨骼,替他母亲承受锁魂钉的痛。

    通明和尚看着灯焰里的少年,看着少年眼球深处那一点被封了三十年还没有凉透的温度。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他的泪腺已经干了。

    他把手伸进慈悲盏的灯焰里,灯焰极寒极冷极烈,从指尖开始,他的手指在灯焰里一寸一寸地化作极细极微极亮的光点。

    光点从灯盏边缘飘起来,飘进灯焰里,和第一盏灯、第二盏灯的残油混在一起,混成第三盏灯。

    他把自己的全部魂魄,全部修为,全部记忆,全部爱恨,全部这三十年里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瞬的想念,全部点燃了。

    第三盏灯的灯焰轰然炸开,炸成一片极亮极烫极烈的金色光海。

    光海涌出去,涌过悬钟寺,涌过极黯天,涌到那座废弃庙宇的古井边。

    老妪正蹲在他妻子面前,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光海涌进她的身体,把她体内封了三十年的“痛禅”禁术从根源拔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这双手剥了三十年的皮,每一刀都精确得一丝不苟。

    此刻它们正在从指尖开始碎裂,碎成极细极密极小的粉末——每一粒粉末深处都封着妻子被剥皮时那一声被锁魂钉封在喉咙里的“痛”。

    她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她那张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真诚极释然的表情——“三十年期满,痛禅将成。

    今日来了个和尚替我成了,也好。”

    光海涌进她妻子的身体,把她腿上的锁魂钉一枚一枚地从骨骼深处拔出来。

    每一枚锁魂钉拔出时,她体内被封了三十年的痛从骨孔里往外涌。

    她的意识在光海里一寸一寸地苏醒,从三十年不曾停歇的疼痛中慢慢浮上来。

    她看见了站在光海边缘的通明和尚——他全身已经几乎透明,只剩一个极淡极薄极虚的轮廓。

    她认出了那个轮廓,她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三十年来第一声完整的、连贯的、带着人味的——“当家的。”

    通明和尚在光海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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