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百六十四章 慈悲老祖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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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不过百里。

    城墙用青石垒成,不高,一个成年男子踮起脚尖就能翻过去。

    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根系深深扎入石缝,将墙体勒出无数道裂纹。

    城门是开着的,门板倒在一边,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灰上没有人脚印,没有车轮印,没有兽蹄印。

    这座城很久没有人进出过了。

    阴九幽从城门走进善城。

    城内是白骨。

    不是一堆一堆的,是一层一层铺在地上的。

    白骨铺满了街道、广场、屋顶、井台、学堂的课桌、医馆的病床、善堂的蒲团。

    白骨很干净,没有血肉残渣,没有蛆虫苍蝇,没有腐臭味。

    那些血肉在十万年的轮回中被反复使用,抽离魂魄时一次性化作了血雾,融入了厉沧溟的阵眼。

    剩下的只有骨头,被时间洗得干干净净。

    但骨头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白骨是灰白或乳白的,善城里的白骨全部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

    那是九世善人的功德之光,微弱但顽固地附着在骨骼表面,十万年不散。

    阴九幽蹲下身,捡起一根肋骨。

    肋骨的骨面上刻着一行字——“善人经第三章第四段:见人饥饿,当施己食。”

    刻字的笔迹工整,横平竖直,显然是学堂的孩童在描红本上练出来的字。

    他把肋骨放回原位,起身继续走。

    城中央的高台上,竖着一杆漆黑的大幡。

    幡身高九丈九尺,幡面漆黑如墨,无风自动,每一次翻卷都会向外扩散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

    涟漪扫过白骨,白骨会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涟漪扫过阴九幽,黑袍微微鼓荡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万魂幡与万魂幡之间,不存在共鸣。

    厉沧溟的幡里装的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九世善人的魂魄,日夜哭嚎。

    阴九幽的幡里装的是四百八十余万被遗忘者的执念,日夜织布、念经、追蝴蝶、数手指、拼碎碗、喂空碗。

    一个是监狱,一个是家。

    它们不是同类。

    高台下站着一个人。

    鹤发童颜,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温润如玉,眉心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嘴角挂着悲天悯人的浅笑。

    他背着手站在高台下,仰头看着那杆九丈九尺的黑幡,神态悠然,像在欣赏一幅自己画的山水。

    灰色的雾气在他身周盘旋,却不敢靠近他三尺以内,形成一个空灵澄澈的球形空间。

    他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纯纯粹粹。

    如果不看他身后那片铺满白骨的大地,他就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神仙,随时会弯下腰问你一句“孩子,你饿不饿”。

    阴九幽停在高台下二十步外。

    两人的目光没有相遇。

    厉沧溟在看幡,阴九幽在看厉沧溟。

    厉沧溟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八九岁模样,梳双丫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脚上是一双露出大脚趾的布鞋。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纸罩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兔子是用墨笔画的,线条稚嫩,两只耳朵一大一小,眼睛是俩个墨团团,看不出表情。

    女孩叫小岁,是厉沧溟在善城废墟里捡的。

    她的父母是善城最后一批被抽魂的百姓,她因为躲在学堂课桌底下,被厉沧溟发现时还活着。

    厉沧溟问她叫什么,她说叫小岁,因为爹说她是岁末生的。

    厉沧溟说好名字,带她走了。

    “师尊。”

    小岁仰头看厉沧溟,兔子灯笼在她手里轻轻晃,“为什么这些骨头会发光?”

    厉沧溟低头看她,笑容慈祥:“因为他们是善人。善人的骨头会发光,恶人的骨头会发黑。你看那具——”他指向高台最边缘一副格外纤细的骨架,“——那是善城最后一位产婆,姓孙。她这辈子接生了三千多个孩子,没收过一文钱。她的骨头是最亮的。”

    小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副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细小骨架,骨架的双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那是她临死前还在接生,怀里抱着一个刚娩出半个头的婴儿,然后一起化作了白骨。

    小岁看了一会儿,问:“那个婴儿也是善人吗?”

    厉沧溟说:“是啊。他在娘胎里就开始行善了。他娘怀他的时候吐得厉害,他就在肚子里少蹬少踢,让娘舒服一点。”

    小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那他的善,是他自己选的,还是因为他还没出生就已经被关在善城里了?”

    厉沧溟的笑容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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