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百六十六章 万怨镜中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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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生引渡者想把这个蝴蝶结编完整,但它发现灰白色丝线的另一端还连着一个人。

    那根丝线穿过天刑台的密室,穿过七十二根玄铁柱的血痂,穿过已经空了的绑绳和蝴蝶结,穿过阿九空洞的左胸——她已经没有了心,新长出的心不是她的心,是噬心蛊的虫壳。

    虫壳上有一个极小极小的缺口,缺口的位置正好对准阿七那片灵魂碎片曾经嵌过的地方。

    往生引渡者把灰白丝线的另一端系在那个缺口上,然后轻轻拉了一下。

    丝线绷紧,颤动了一下。

    缺口那边没有回应。

    阿九已经不会痛,不会怕,不会恨,不会再难过了。

    她的心是一颗虫子壳。

    但往生引渡者注意到,阿九空荡荡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光点。

    光点大小约等于一粒灰尘,亮度约等于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颤。

    那是她残存的泪腺在失去情感控制后产生的最后一次非自主收缩。

    泪腺没有挤出眼泪——因为她的眼泪早被楚渊收集完了,装在一个刻着“婴泪凝霜”的玉瓶里,和殷无极那瓶摆在同一个货架上——但泪腺的导管里残留着一丁点液体蒸发后留下的盐晶颗粒。

    那颗盐晶在泪腺收缩时被挤碎了,碎屑沿着导管滑入鼻腔,引起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喷嚏反射。

    阿九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没有任何情感驱动,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射,就像一块被风吹起的落叶不是自己要飞。

    但往生引渡者把这个喷嚏的波形也收进了那个小格子里,在“遗言波形:疼”的旁边加了一行字——“遗言回应:喷嚏。”

    阴九幽转过身,不再看太虚宗。

    太虚宗的天刑台、长生殿、百姓的香火、楚渊温润如玉的笑容——这一切都还在继续。

    楚渊的《炼狱变》已大成,他突破了魔帝境,天道降下九重雷劫没有劈死他,反而将他筛选为新一任“魔帝”。

    他站在天外天俯瞰整个东玄域,白袍猎猎,面带慈悲微笑。

    他说:“原来如此。天道之所以降下雷劫,不是为了灭杀魔修,而是为了筛选。所以我从来都不是坏人,我只是顺应天道的人。”

    阴九幽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有审判,没有收容,没有出手。

    因为楚渊的因果链虽然复杂,但所有的账都在另一个本子上——那面万怨镜里锁着七百三十一年的痛苦、九十九次死亡、被剥离的情感、被抽干的骨髓、被撕碎又拼回去的灵魂碎片。

    万怨镜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万魂幡,只是楚渊不知道。

    他只把它当成一件收集痛苦能量的上古魔器,不知道自己每一个夜晚站在这面镜子前吸食的那些黑色烟雾,其实是七百三十一个被囚禁者的哀嚎。

    他不知道这些哀嚎在镜中会慢慢凝成实体,就像深渊底部那团黑雾凝成苦主一样。

    他不知道他炼了二十年的魔种,本质上就是在用痛苦喂养一个还没有破镜而出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站在他身后。

    每一夜,他对着镜子吸食痛苦,那个东西就站在他背后,与他背对背,用同样的姿势吸食着他吸剩下来的残渣。

    那个东西没有五官,没有骨骼,没有肉身。

    它只是一团由纯粹的“空”凝成的人形轮廓,轮廓的边缘极淡,淡到连楚渊的神识都扫不到。

    它不是苦主,不是圣婴,不是厉沧溟,不是殷无极,不是任何一个已经被命名过的存在。

    它还没有名字。

    但它正在长。

    它在吸食了二十年的痛苦残渣之后,最近开始自己找吃的了。

    它不再满足于楚渊吸剩的残渣,它开始偷偷从万怨镜里直接抽取最浓烈的那几道痛苦——阿七的灵魂撕裂痛、阿九的心脏被噬痛、阿九母亲的双频声带震颤。

    它最喜欢的味道是阿七最后那个字——疼。

    它反复吸食那个字,每次吸完都会膨胀一圈,然后把那个字的波形吐出来再吸回去,像嚼一块怎么也嚼不完的骨头。

    它还没有意识,还没有名字,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脸。

    但它在学的第一个字,就是“疼”。

    阴九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惊动那个东西,也没有惊动楚渊,只是往归墟树心空腔里那个刻着“苍生骨,待归”的格子旁边放了一个新格子。

    新格子里放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黑雾——是从那个没有名字的东西身上截下来的样本。

    他在格子外侧刻了四个字——“魔种之饥”。

    然后他转身。

    天衡大陆的地平线上有无数条因果线正在交织,每一条线的尽头都是一个人,一个闪闪发光的、独一无二的、别具一格的、被苦毒浸透却还在走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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