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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眼睛看着那根柱子上那团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的位置在不断往外流口水,四肢断口处被用情丝缝合了皮肤,像四只没有手指的肉色手套。
她认不出他。
三年了,她习惯了那张百花脸,忘记了真丈夫原本的容貌。
她回头看着欲天,再回头看着柱子上的人,再回头看着欲天,反复七次之后,她终于从那个人嘴里塞着的发丝线团上闻到了自己桂花油的味道。
她崩溃了。
欲天从吊床上跳下来,赤足踩在情丝织成的地面上,走到妻子身边蹲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镜面是活的——镜面由被剥离的眼角膜炼制,能永久保留映照过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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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递到妻子面前,妻子看到镜中的自己——一个女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眶红肿,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今早欲天喂她喝的蜜水蜜渍。
她伸手去抓那面镜子想摔碎,但镜子自动跳开了——镜妖姬镜灵觉醒,嘻嘻一笑说姐姐别急呀你还没看完呢。
镜面继续播放画面,是过去三年里她与“丈夫”同床共枕的画面,每一夜,每一帧,每一个亲密的动作和满足的笑,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欲天没想到的事。
她停止哭泣,跪直身体,伸手摸了摸柱子上那个不成人形的人的脸——他脸上的皮肤已全部干枯,但嘴角还残存着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那是他听到妻子的声音时,用尽全身仅剩的面部肌肉想要笑一下。
他眼睛瞎了,但他记得妻子的手。
三年来,妻子的手第一次触碰到他真实的脸。
他嘴角那个笑,在干裂的嘴唇上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但妻子认出了它——那是他们的婚礼上,他掀开她红盖头时嘴角那个腼腆的、带着傻气的弧度。
她没有看到,她摸到了。
指尖的触觉比眼睛更诚实,桂花的味道。
“我认出来了,”妻子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他。你是我的丈夫。你永远是。”
她转身对欲天说,“对不起,我爱的是他,不是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下的血坑,血已干了,在腿上结成两块暗红色的血痂,像两朵干枯的玫瑰。
她将一只手按在自己左胸口,另一只手按在丈夫的胸口,隔着干枯的皮肤感觉他那颗微弱到几乎停跳的心还在固执地跳着——三十六年了,她给他绣的荷包里也缝着同样一颗心跳,是洞房花烛夜她剪下自己一缕头发塞进荷包时测过的。
两颗心脏的频率永远一致。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爱。”
她对欲天说,然后咬断了自己的舌根。
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喷在欲天那件半透明的七情纱上。
血在情纱表面迅速扩散,被情纱的丝线吸收。
吸收了她血液的情纱丝线忽然齐齐变色——从原本的七彩色全部变成了纯白色,像有人把整座七情殿在一瞬间漂白了。
因为她的血里有一种欲天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爱,是“托付”。
她把自己对丈夫的托付融在了血液里,通过咬舌自尽这一行为传递给欲天的七情纱。
七情纱第一次遇到它无法分解无法归类的情感。
情纱上的白色开始蔓延,从染血的纱角向整座七情殿扩散,红线变白,黑线变白,粉线灰线金线蓝线紫线全部变白。
七情殿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座纯白的殿堂,像一朵被抽空颜色的花束。
欲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纱,愣了很久。
那些被他绣在丝线上的面孔,在白色浸染过后面目全变了——有的不再哭泣,有的不再嘶吼,有的在白色中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他和妻子洞房花烛夜掀红盖头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不是幻觉,是他当初提取这些人的情丝时强行抹掉的那部分记忆正在被白纱还原。
那个元婴期女剑修的瞳孔里映着的不是他揭脸皮的血腥画面,是她死之前最后看到的窗外一株白梅花。
那个老丹修被割鼻时丹炉炸了,但他死前最后一息不是在恨他,是在想那炉延寿丹如果能炼成就能救他孙女的命。
那个十六岁的花魁被他割掉嘴唇时确实以为自己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公子,她闭眼享受初吻时脑子里想的是明天去庙里还愿。
欲天捂着胸口蹲在纯白的情纱堆里,百花脸上那张从花魁嘴里割下来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因为那张嘴唇也记起了它原主人的初吻——不是被割掉时的血腥,而是那场初吻本身,笨拙的、懵懂的、牙齿磕到牙齿的,在花魁心里一辈子最好的三息。
他低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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