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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动。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浪一浪,不紧不慢,像是在为他的步伐打着节拍。
颜无常走到自己的石柱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坐下,而是先环顾四周,分别朝四人微微欠身——先朝织命女,再朝葬花君,然后朝白夫人和癫头陀,最后冲笑弥勒的方向点了点头。
动作不卑不亢,却也不带一丝倨傲。
“抱歉,”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春日午后的暖风,让人听了就想把耳朵凑近一些,“路过东海镇的时候遇到一个寻死的少年。十六岁,天资不错,被未婚妻退了婚——对方攀上了当地一个筑基世家的长子。少年想自尽,绳子都挂好了,凳子也踢了,临死前看了我一眼。我觉得这个孩子还可以,就和他聊了几句。”
他顿了顿,所有人都没有接话。
颜无常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小故事。
“我告诉他,退婚是好事,因为他未婚妻并不是真爱他,而是爱他祖上传下来的那套残缺功法。功法被未婚妻偷抄走之后,退婚只是时间问题。我又告诉他,他父母也知道这件事,但选择了沉默,因为怕得罪筑基世家。他活在所有人的谎言里,只有那根绳子是真的。”
颜无常展开折扇,扇面上多了一行新墨迹——“十六岁,绳断人未亡”。
他把折扇轻轻合上。
“他后来没死。把绳子收起来,说要好好修炼,将来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后悔。我说这个想法不错,但方向错了——你不该让他们后悔,你该让他们知道,你根本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像一个长辈在看着晚辈成长时露出的欣慰表情。
“后来他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磕头,也没有说谢谢。我喜欢这种态度——不欠人情,不拖不欠,自己走自己的路。”
颜无常在石柱下盘腿坐下,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抬起头看向其他人:“耽误了一会儿,抱歉。”
织命女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骨梭还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你刚才在海面上的时候,大寂灭场开了?”
“开了一半。”颜无常承认得很坦然,“路上想事情,不自觉地放出来了一点。我已经尽量收束了,但还是有些泄露。给诸位带来了困扰,抱歉。”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挚。
困扰。
他把刚才那几十个呼吸间发生在每个人心中的动摇、虚无和崩塌,叫做“困扰”。
笑弥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响到连白夫人净化过的沙面都被音波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翻滚,肚皮上的慈悲口疯狂地一张一合,从里面同时涌出哈哈大笑、咯咯娇笑、嘻嘻傻笑、啊啊干笑。
笑了好半天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用袖子擦掉眼角挤出来的泪水。
“老颜!你他妈真是个人物!”他伸出大拇指,对着颜无常比了比,“你刚才那一下,差点让我觉得笑这件事没意思了。我活了三千年,第一次觉得笑没意思。你差点杀了我——不用刀。”
颜无常微微低头,像是在谦虚:“不至于。笑施主的笑根深厚,区区寂灭场,只能影响一时。”
“放屁。”笑弥勒笑得更欢了,“你那一时差点让我跳海。我可不是谦虚——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们这帮人里,真要排个名次,你是第一。我笑弥勒这辈子不扶墙不扶树,就扶你。”
他说这话时在笑,但他的眼底没有笑意。
因为他知道,颜无常的大寂灭场只是“开了一半”。
如果全开呢?如果颜无常真的想杀他们呢?在座的四个人同时在心里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没有人愿意往下想。
颜无常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将折扇收入袖中,目光在海面上轻轻扫过。
“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海面上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粘稠的声音。
那不是水声,不是风声。
那是某种极其庞大的软体,在沙滩上缓慢蠕动着碾过贝壳和砂石时发出的潮湿的、低沉的咕唧声。
饕餮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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