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不来?每次都是他最慢。”
没有人回答。
海面上吹来一阵风,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笑弥勒人种袋里传出的声音忽然变弱了,白夫人端坐的身姿微微偏了几分,癫头陀的木鱼声顿了一瞬又接上了,葬花君体内的腐河忽然停止了爬行。
织命女放下铜镜,将骨梭收入腰间的荷包。
她朝海面上望了一眼,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分:“他来了。”
海面上没有船,没有人影,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只有月光在海浪上碎成无数片,海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件事——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笑弥勒的笑容僵了一下,因为他突然不想笑了。
不是不想笑,是觉得笑这件事本身变得很无聊。
他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的慈悲口,那张嘴还在蠕动,但他看着它,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猪肉,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瞬间的平静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因为他是靠笑活着的,如果有一天他笑不出来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夫人的指尖停在了净瓶的瓶口。
她的洁癖还在,但她忽然觉得,净水泼了这么多年,好像也没什么用——沙子会再脏,骨头会再沾灰,洗干净的骨傀明天又落一层尘。
这种想法在她千年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从不质疑“清洁”的意义,但现在她看着面前那片刚被净水净化过的深褐色沙滩,忽然觉得,干净和不干净,真的有区别吗?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不是因为答案,是因为她居然在质疑。
癫头陀敲木鱼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不是因为有人打断,是他突然不再觉得痛了。
几百年了,他靠着对痛觉的极致追求走到了今天,可就在此刻,头顶骨坑中蛆虫的蠕动不再让他感到那种熟悉的灼痛和狂喜,他戳了戳其中一个骨坑,指尖沾满了腐液,但大脑里一片空白。
痛觉还在,但痛的意义消失了。
这个变化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是不会痛了,他是不在乎痛了。
一个不在乎痛的受虐狂,就像一个没有味觉的厨师。
织命女发现自己停下了手中的针。
她的手仍然保持着捏针的姿势,但那个姿势忽然失去了意义。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缝了几千年人皮的手,看着指尖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旧伤和新伤,心里忽然涌上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我缝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因为悔恨,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她忽然觉得,缝和不缝,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人皮终会腐烂,怨丝终会断裂,团圆球终会被时间磨成骨粉。
这个念头让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让她看清了铜镜中自己那张缝着别人脸皮的、千疮百孔的面容——第一次不是因为需要检查针脚。
葬花君的感受最强烈,也最安静。
他体内的腐河停止了爬行,这是三千年来第一次。
那条寄生在他体内从未安静过的蛊虫,此刻像死了一样蜷缩在他胸腔深处,一动不动。
他不是感觉不到它了——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像一条普通的虫子。
这条虫子伴随了他三千年,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之所以成为“葬花君”的原因。
而现在它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空虚——如果腐河不再啃噬他,他还是葬花君吗?如果他不散发腐臭,他还美吗?如果他不摧毁美,他还活着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海面。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海面上走来一个人。
颜无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悬白玉,手持折扇,踏月而来。
他走路的姿势极随意,像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闲人。
扇面上画着山水,题着一句诗——“一壶浊酒尽余欢”。
诗句的笔画温润圆融,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他的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原因的信任感。
你看到他第一眼,就会觉得这个人是可以说话的,是可以倾诉的,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温和不像是伪装——如果它是伪装的,那这个伪装本身已经比任何真实都更真实了。
但他走上沙滩的那一刻,笑弥勒的嘴角正在往下塌,白夫人的净水正滴落在地却没有被捡起来,癫头陀的木鱼正在沙地上无声地滚动,织命女的骨梭正从指间滑落。
没有人说话。
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