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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种”两个字。
打开铁盒,里面是几百株干枯的病株,每一株都曾经是一个被他转移过疾病的人留在泥土里的病气残根。
他把铁盒捧到阴九幽面前,打开,摊平。
“这些是你没来得及治的。
在我身体里再开一个方子——把这些病引到我身上。
我活,病活。
我死,病死。
这是薛不死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阴九幽将幡面贴在铁盒上。
几百株病株同时从干枯中复苏,沿着幡面爬进薛不死的体内。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第一株病株时就开始溃烂——不是从外到内,是从内到外。
那些被他转移过的疾病同时在他体内发作,每一种病都在他最健康的器官上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繁衍的位置。
他坐在石凳上,把药箱的搭扣按下去——这一次没有弹开。
在无数病痛的缝隙中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
是阿离——长大了的阿离,站在归墟草原入口处,手里握着一株枯黄的草。
那是她娘坟上长的遗孤草,她等了他这么多年,只为了把草递给他。
她用唇语说了一句话,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隔了很久才传到石台上——“薛伯伯。
我娘的病。
现在真的治好了。”
薛不死用尽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然后把遗孤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那是他用一辈子转移出去的第一株病气。
今天它回来了。
他死在药箱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铁盒盖上,盒盖上“良种”两个字在幡光映照下褪成了灰白,又褪成了虚无。
释无天在薛不死咽下那口草时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把禅杖横放在石桌上,九个环上的九颗人心同时停止了跳动。
他伸手取下一颗,又一颗,又一颗,将九颗心整齐地排列在石桌中央。
每取一颗,杖环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之前的闷响,是松开紧咬了几千年齿关后终于能自由振动的那种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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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的减法,减到最后只剩这九颗心。
它们是那些被贫僧度化过的人留在贫僧这里唯一的抵押。
他们说把心押给我,我就帮他们减苦。
现在他们的苦减完了没有,贫僧不知道。
但贫僧知道——贫僧自己的苦,从没减过。”
他拿起第一颗心,放在自己左胸。
那颗心没有跳——他胸腔里本来就没有心。
他砍下的第一根手指,挖出的第一颗心脏,都是他自己的。
他把自己的心分给了九个人,换来九颗不属于他的心。
现在他把九颗心一颗一颗地放回石桌,每放一颗,他胸腔里就空一分。
放到最后一颗时,他的胸腔已经彻底空了,从袈裟的开襟处能看到肋骨后面是一片虚无。
他双手合十,对阴九幽微微欠身:“施主。
贫僧还有最后一分苦,要减在自己身上。
这一分苦叫——贫僧这辈子只给信众算因果,没有给信众算过公道。
请施主替贫僧把这份公道算在幡上。”
阴九幽把幡面贴在释无天的胸口。
虚无的胸腔里亮起了一根极细极淡极亮的因果丝线——那是释无天自己的因果。
他给无数人算过因果学分,唯独没给自己算过。
他欠那些被他减过苦的人一颗真正能替他们疼的心。
现在他胸腔里的虚无被幡面填上了一颗用归墟湖底晶核凝成的心——不是血肉做的,是因果织的。
那颗心每跳一下就替一个曾经被他“减法”的人疼一下。
疼不是目的,是记录。
他的减法从今天起不再是替人消业,是替人记疼。
释无天低头看着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跳动的心,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左胸。
然后他把禅杖留在石台上,芒鞋留在蒲团前,一步一合十地走入幡面。
苦海长廊在他身后一节一节地塌陷,塌陷之后露出的是原本被长廊压着的土地——归墟草原上新开了一片苦海渡口,渡口上有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老僧。
老僧手里握着九颗心捻成的佛珠,每拨一颗,就替一个人疼一下。
虫婆婆没有等释无天的背影完全没入幡面。
她用螳螂头杖敲了三下石桌,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释无天那九颗心停止跳动后留下的余震间隙里。
然后她把虫头杖横放在膝上,螳螂头的复眼表面正在泛起一层极薄的水膜——不是泪,是雾。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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