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双复眼几千年来只映过猎物、宿主、实验体,和那个躺在密室床上的男人。
“你们都想起来了。
我把我的男人关在虫巢最深处的密室里,给他喂蜜露,不让他死,不让他说话。
他说甜。
虫卵太甜了。
他吃完才死的。
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个字不是甜——是‘来’。
他在叫我。
他不是恨我,他是怕我一个人在虫巢里太安静。
他说来——来陪我说说话。”
她体内所有的虫卵同时停止了蠕动。
那些在她血管里游走了几千年的幼虫第一次不需要她开口说话,自己开始往外爬。
不是逃亡,是听从。
虫婆婆用螳螂头杖的杖尾在自己腹部轻轻叩了三下,三下之后,她体内所有的虫卵全部从毛孔中涌出,在石台上铺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虫卵地毯。
虫卵在接触到幡面金光时自行孵化,每一只幼虫都还原成一个人形虚影——是被她用“家蛊”拆散的那些家庭的成员。
他们在归墟草原上重新找到了彼此的因果丝线,父亲找到了母亲的,哥哥找到了妹妹的,女儿找到了父亲的。
他们再也不用互相吃了。
虫婆婆的身体在虫卵排空之后变小了一圈。
她的皱纹平了——不是变年轻了,是皱纹里的虫卵没了,皮肤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张脸像被抽走了填充物的布袋。
她从蒲团上站起来,用那只不再有力的手端起释无天留在桌上的一只空杯,将杯沿轻轻碰了一下螳螂头的口器。
螳螂头发出最后一声“咔嚓”——这一声不是饿,是回应。
然后螳螂头的大颚缓缓松开,从口器深处吐出一枚极小的、半透明的、已经干涸了太久的茧。
茧里封着那个男人最后一口气。
虫婆婆接过那枚茧,放在自己左胸——心脏早就被螳螂头吃掉了,那里只有一片和密室床上同样干涸的腐蚀坑。
她把茧嵌进坑里,刚好吻合。
然后她用那只苍老的手按了按胸口,对着归墟草原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他把最后一口气留给我。
他说蜜露太甜,以后别放了。
我听完就忘了。
今天才想起来。”
她把手杖横放在石台上,一步一步走入幡面。
归墟草原上新开了一片虫鸣地,地里没有蛊虫,只有她和他并排躺着。
他不用再躺床了。
她不用再给他喂蜜露了。
丹青手在虫婆婆的背影消失之后,将面前的六张画一张一张地翻过来。
每一张画的背面都是空白的,没有他惯常留在命画背面的“应验日期”和“备注”。
这些画永远不会应验了。
他把六张画连同画夹里所有的命画草稿全部从密室里取出来,铺在石桌上。
画纸上的画面正在自行消退——不是被擦掉,是画中人自己走出了画纸。
那幅《末法劫》的长卷上,三千修士的命运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断裂之后没有化为虚无,而是变成了三千根极细极淡的因果丝线归入幡面。
画纸上的战场在最后一根丝线归位时变成了一张白纸。
百丈长卷只剩最后二十尺还是空白的。
他把那二十尺空白卷起来收入袖中,然后在石桌上铺开最后一张白纸,拿起那支用自己肋骨做杆、亡妻头发做笔尖的判官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
这一次他画的人不是“即将发生”的人,是“已经发生”的人——他自己。
画中的人站在一座空了的画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支笔,脸上有一个笑。
笑得很淡,不对称,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
那不是他平时画画时的表情——那是他还没拿起判官笔时的表情。
他搁下笔,对阴九幽说:“我画了一辈子命,没有画过自己的。
今天画完了。
画得不好——笑歪了。
但这是我第一次不用蘸别人的血画自己。”
阴九幽把幡面贴在那张自画像上。
画中的丹青手从纸面上走了下来,和他本人面对面站着。
两个丹青手对视了片刻,同时伸手,同时握住那支判官笔。
然后笔断了——笔杆的肋骨还原成他儿子生前最后一根未长全的肋骨,笔尖的发丝还原成他亡妻临终前剪下的一束头发。
儿子和亡妻的虚影站在归墟草原上,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他也没有走过去——他只是把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归墟草原的方向打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躬。
躬打完了,自画像和他本人同时化为一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