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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丝,归入幡面。
归墟草原上新立了一块碑,碑上只有一个字——“画”。
字的笔画是用三千根不同命运的因果丝线编成的,没有用墨。
独孤寡在丹青手自画像消散的那一刻,将杯沿上最后一滴茶弹入深渊。
那滴茶在深渊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极缓的弧线落在石桌上摊开的那本族谱上——最后一页,“李念儿”三个字旁边。
他用指尖抹去那滴茶,手指在“独孤氏”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直到那三个字被体温焐干。
“这族谱上每一个被我圈掉的名字,都有后人。
他们的后人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为什么死于意外。
我给他们留了性命,但没给他们留真相。
这是独孤寡的债——不留香火,也不留话。
现在该留一句了。”
他从怀中取出绝户册,翻开扉页上那八个字——“七煞联手,天下无族”。
他用右手食指蘸着茶水在“无族”两个字上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改了一个字——“七煞联手,天下有族。”
然后他把绝户册放在石桌上,从怀中取出那只画了灰猫的画纸和那张写了“家里没有人了。
桂花还开着。
谁来摘桂花?”的白纸,三样东西并排摆好。
他对阴九幽微微点头——不是鞠躬,是一个做事的人在交接最后一单活计时的那种点头。
“我在族谱上留了一个名字。
这是独孤寡这辈子唯一一次破了绝户令。
那个孩子脚底有块胎记,像猫。
他的猫是我七岁掐死的那只灰猫,转了几千年的世终于转回我独孤家的血脉里。
他来绝我了——用我留在他血里的叩杯沿,第一个叩的就是我的绝户册。”
他把无名帖从袖中取出,放在族谱旁边。
这张黑底烫金的请帖上从来没有写过他自己的名字,但此刻请帖上的烫金篆体正在自行融化,重新凝固成三个字——“独孤寡”。
收帖人是他自己。
请帖名单下的那行字——“七日后,香火灭”——也在融化。
融化的速度极慢,慢到他能看清“灭”字最后一点金漆从纸面上浮起来,在幡光中凝成一颗极小的金色液珠。
他没有伸手去接。
那滴金漆落在归墟草原上,变成了一棵桂花树苗。
阴九幽把万魂幡高高扬起。
幡面上七煞的因果丝线在此刻同时归位——温如玉的皮膜在归墟草原上立成了第十九尊罗汉,邢不公的判词在归墟树的银白枝条下被重新批阅,薛不死的病株在归墟湖底被炼成一味名为“遗孤草”的新药,释无天的心在苦海渡口的小船上替每一个受苦的人跳疼,虫婆婆的虫卵在虫鸣地上化作了第一声不用再吃人的螳螂鸣叫,丹青手的命画在归墟草原上变成了一座没有围墙的画室,独孤寡的桂花树苗在归墟草原正中央落地生根。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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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的刻痕深度与温如玉第一次剥皮时针尖刺入自己虎口的力度相同,与邢不公叩碎无冤茶壶时壶身碎裂的共振同频,与薛不死咽下遗孤草时臼齿咬碎草茎的脆响同拍,与释无天胸腔里那颗因果之心第一次跳动时的脉搏同节,与虫婆婆把茧嵌进自己胸口时茧壳碎裂的裂纹同幅,与丹青手自画像上那个不对称的笑容弧度同度,与独孤寡叩下绝户令最后一次杯沿时指节与杯沿的距离同寸。
七条线在幡杆顶端同时收束,又同时散开。
骨针的针尖上多了一道极细的七色纹路——剥皮、断罪、移病、减法、蛊化、命画、绝户。
往后幡内所有因果丝线的编织都会带上这七种力量的特质。
有的因果需要被一层一层剥开才能归位,有的需要被反复重审才能认领,有的需要在疾病与痊愈之间来回转移才能平衡,有的需要在痛苦与记疼之间找到减法的底线,有的需要在吃与被吃之间重新决定谁来做那个先松开牙齿的人,有的需要在命纸上画完自己的肖像之后才允许画别人,有的需要在绝户令上留一个空白,把叩杯沿的节奏从三下改成四下——第四下是留给还没出生的孩子的。
孽镜台七煞被完整收割。
不是收割他们的罪,也不是收割他们的受害者,是收割他们藏在罪孽最深处的、被自己遗忘了几千年的一丝没有用完的良知。
温如玉的良知藏在第一根误扎自己的怨丝里,邢不公的良知藏在母亲那三斗米里,薛不死的良知藏在柳娘子坟头那株遗孤草里,释无天的良知藏在自己砍下的第一根手指里,虫婆婆的良知藏在男人临终的那声“来”里,丹青手的良知藏在那支还没蘸过别人血的判官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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