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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虫巢还在南疆最深处的瘴气沼泽里,虫巢里还有几百个正在接受虫体改造的虫脉后代,以及上万个尚未孵化的虫卵。
她要把虫巢关掉。
她回到虫巢时,虫巢的磷虫感应到她的归来,同时亮起了欢迎的光。
每层墙壁上的磷虫腹部按不同的节奏明灭,从入口到密室排成了一条明暗交替的长廊——这是虫巢独有的“回家仪式”。
她以前每次回来都觉得这光很美,像星河。
今天再看,她发现那光是冷的。
不是温度冷,是每只磷虫的腹部在发光时都会微微收缩一下——那不是欢迎,是恐惧。
她的虫脉后代们跪在虫巢入口两侧,双手捧着她的虫经抄本。
这些抄本是她让他们成年离家时亲手抄写的,封面用人皮装订,内页用工笔小楷记录了上万种蛊虫的培育方法和使用说明。
她说这些抄本是他们在外界潜伏时的护身符——遇到任何困难翻开虫经都能找到对应的蛊。
他们翻了很多年,才发现虫经里没有一条蛊是帮助别人用的。
所有的蛊都是吃——吃敌人,吃朋友,吃爱人,吃自己。
他们用虫经的蛊在外界潜伏了几千年,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虫脉网络,但这个网络里的每一个人都过不好。
他们不敢爱,不敢恨,不敢要孩子。
因为孩子生下来就是虫脉,成年后就要回到虫巢接受虫体改造,然后重复上一代的命运。
他们跪在虫巢入口,不是迎接虫婆婆,是等她回答一个问题。
一个几千年没人敢问的问题——如果不想当虫人了,还有没有路?
虫婆婆没有回答。
她从虫巢入口走到密室,沿途把墙壁上的磷虫一只一只地拧灭。
磷虫熄灭时会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爆裂音,比以前她在石台上听到的那声更轻,因为这次的磷虫不是自愿灭的。
她拧灭了整座虫巢的磷虫,虫巢从星河变成了一座黑暗的地下洞穴。
然后她走进密室,密室床上已经空了——那个男人的虚影早就被幡面接入了归墟草原。
她用手在床沿上摸了摸,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是他最后一口气凝结之后,床板上的蜜露干涸后留下的糖霜。
她把糖霜刮下来放进嘴里,味道和几千年前他临死前说“甜”时她从他舌尖尝到的一样。
然后她把虫巢的钥匙——那把用她自己下颌骨磨成的骨钥——放在密室的床上,对着身后跪了一路的虫脉后代说了两句话。
这是她这辈子说话最轻的一次,轻到跪在最前排的虫脉后代差点没听清,幸好螳螂头的听觉还连着归墟草原的方向,替他们复述了。
“你们以后不用给我磕头了。
把自己体内的虫卵排干净,排完之后你们想恨我就恨我,不想叫我祖母就不叫。
如果你们回家之后发现自己还有家人——就去给他们磕头。
磕多少算多少。
我不替你们数。
你们自己数。”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左脚脚底那个埋了几千年忘情蛊虫卵的凹坑。
凹坑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蜜露被她舔干净了,虫卵被她放在螳螂头的口器里吐给了归墟草原。
她的左脚终于和右脚一样轻了。
她又用比刚才更轻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说完了虫巢入口到密室整条长廊上所有已经灭了的磷虫同时闪了一下。
然后她走回归墟草原,在虫鸣地上躺下来,侧过身,将脸埋进男人那残缺的肩窝。
他不会再醒了,她也不会再给他喂蜜露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但她的虫脉后代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把她留在密室床上的骨钥取下来,用骨钥打开了虫巢最深处的育卵室——那间连虫婆婆自己都几千年没进去过的密室。
育卵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万个虫卵,每个虫卵都是虫脉后代成年离家时被强制产下的“本命蛊”。
本命蛊一旦孵化,就会终生寄生在宿主心脏上,宿主想离开虫巢超过一定距离,蛊虫就会在心脏上咬一口。
这个距离是虫婆婆定的——她说这是为了让虫脉后代“常回家看看”。
那些跪在虫巢入口的虫脉后代一个一个站起来,走进育卵室,在对应的本命蛊虫卵面前站定。
他们没有直接摧毁虫卵——虫卵和他们的心脏连着,摧毁虫卵等于摧毁自己的心脏。
他们做了一件虫婆婆从未教过他们的事。
他们把自己的手指咬破,将指尖血滴在虫卵上。
虫卵在接触到宿主主动滴出的血液时会发生一种虫经里没有记载的反应——虫卵的壳会自行裂开,里面还没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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