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骐眉头轻轻蹙起，数出二十两银子，轻轻推到相反的区域。

    “开大！开大！”

    “求你了，给个大吧！”

    骰盅掀开的瞬间，好几人的面色瞬间垮下，沈骐却望着面前堆起的六十两银子，一时忘了眨眼。

    来钱竟如此容易，他盯着那堆银光，心头震撼。

    他知晓，这只是偶然的运气，偶尔消遣即可，若是沉溺其中，结局必定不堪设想。

    赌桌上能笑着离开的，从来都不是押注的赌客。

    “真是邪门，今日手气怎会如此差？想当年我在扬州之时，可不是这般模样。”那个眼神灵动的少年，气得险些拍翻桌子。

    这次他换了方式，等庄家摇完骰盅，再决定下注方向。

    骰子碰撞的声响，让身旁的沈骐都觉得心头紧绷。

    依旧有人不信邪，把银子推到“大”的区域，那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他好似与赌桌较上劲：“我就不信邪，非要押大不可。”

    又过了两轮，少年终于赢了一局，高兴得险些跳起来。

    此时沈骐面前的银票，已经多了三百两。

    庄家似乎也输了不少，宣布暂时歇息。

    众人散在桌边闲聊，几名赌徒又聊起白日酒肆的命案——折梅手董望被一剑斩杀。

    “白云城主竟然进了京城，他来此做什么？”

    “谁知晓呢，六扇门的人尽数出动，满城搜寻叶孤城的踪迹。”

    “天子脚下如此张扬，即便他是剑神，恐怕也不敢轻易现身了吧。”

    几名江湖人聊得兴起，一个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各位大哥，此处是赌坊，不是茶馆，要聊江湖事出去聊可好？”

    少年撇着嘴，语气满是不耐烦。

    众人看他输了不少银两，也未曾与他计较，手气差的时候，脾气暴躁些也属正常。

    沈骐正听得入神，话题却被打断，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喂，你这人太过不厚道。”少年不知何时凑到沈骐身边，语气带着埋怨。

    “此话怎讲？”沈骐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少年一把按住骰盅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别装糊涂，我押什么你就反着押，可是如此？”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似湿柴闷烧时的噼啪声响。

    沈骐抬手掩了掩嘴角，确是被说中了。

    方才赢来的银两，都是这般得来——每当少年把筹码推到“大”的区域，他便把银子押在“小”的区域。

    少年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他这边却越堆越多，能在满室喧嚣中发现此规律，这少年的眼力着实毒辣。

    不仅机敏，还擅长从纷乱中抓住关键脉络。

    “呵。”沈骐轻笑一声，掩饰住些许不自在。

    此法虽不光彩，可口袋里沉甸甸的银两骗不了人，掌心还残留着银锭的冰凉触感。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少年气得险些跳起来，衣摆带倒了脚边的空茶盏。

    沈骐搭住他的肩膀，能感觉到布料下绷紧的肩胛骨：“不如咱们联手？借你的运势赚取银两。”

    “如何联手？”少年侧身避开半寸，眼神里满是警惕。

    “极为简单，既然你总输，便少押一些，我多押。

    譬如你押一两，我押五十两，反向下注，输赢对冲。”沈骐用指尖在沾着薄灰的桌面上划了一道线，解释道。

    少年盯着那道很快被风吹散的痕迹，忽然咧嘴笑了：“够精明。”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拍在桌上，“就剩这些了，赢了咱们一人一半。”

    “一言为定。”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清脆的声响似折断枯枝。

    新庄家摇骰盅的哗啦声很快响起，少年每次只推出一两枚铜板，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家底将空的愁苦模样。

    沈骐则把大把银子押在相反方向，指尖轻敲桌沿，仿若打着节拍。

    街道早已沉寂，两个身影却依旧挨在一起，肩头相碰，断断续续的笑声漏入夜色之中。

    “这几年……我从未如此畅快过。”少年的声音里压着笑意，又带着几分认真。

    沈骐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往后跟着我，定然有不少趣事。”

    “好啊，那以后便跟着你了。”少年的话语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夜风拂过，带着石板路白日积攒的些许凉意。

    沈骐抬头望向头顶深不见底的墨色夜空，喉头轻轻动了动：“若不是时辰已晚，真该寻个地方……”

    刚饮了两杯酒，沈骐只觉心头畅快无比，身边这少年性子合得来，相处起来格外舒心。

    两人并肩走在长巷里，脚下的影子被巷中偶尔透出的灯火拉得修长，又在转角处骤然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