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沈骐点了点头，把桌上的银票往前推了推，“这笔钱，你务必收下。”

    高勇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用了，昨晚的任命应该已经定下来了，就这样吧，安稳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话虽如此，沈骐却从他刻意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深藏的不甘与无奈。

    “我记得你说过，王镖头外宅的那种院子，你很喜欢。”高勇忽然转开话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粗粝，“这笔钱差不多能买一处，改天让你嫂子留意，给你说门亲事，成了家，心就定了，省得夜里总往外跑。”

    “院子倒是可以考虑，娶亲就算了，我的眼光太高。”沈骐笑了笑，眼底没什么温度。

    “嗬！”高勇一拳捶在他肩头，力道不小，“难不成你还想娶公主？走了，该去当差了。”

    他转身正要走，脚步忽然顿住，视线落在沈骐空荡荡的腰间，眉头一皱：“你的腰牌呢？”

    沈骐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忘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昨晚借给一个朋友了，他路上不安全，拿着腰牌能壮壮胆。”

    “你……”高勇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抓住沈骐的手臂，手指紧紧攥起，“你疯了？那是锦衣卫的腰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敢借？要是被总旗大人发现，或是你那‘朋友’拿着腰牌做不法之事，你有几条命能赔？”

    “小韦子不是那种人。”沈骐淡淡回道。

    “赌桌上认识的人，能有什么深交？那里头讲义气的，十有八九都是冲着你的好处来的！”高勇的声音因急切变得嘶哑，“我看你是旧伤没好，连脑子都糊涂了，这种要命的错误也敢犯！”

    “高大哥，”沈骐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静，“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卫所门口等着还我了。”

    沈骐刚站定在卫六所的石阶前，一个灰衣人影就贴着墙根快速溜过来，窜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您……您是沈大人？”

    沈骐刚一点头，一块冰凉的腰牌就塞进了他手里。

    那灰衣人像被火烧到衣角一般，转身就扎进巷子深处，连脚步声都瞬间消失。

    高勇盯着空荡荡的巷口，眉毛挑了挑：“这人跑得……跟后面有鬼追着似的。”

    “许是没见过锦衣卫的排场，心里害怕。”沈骐掂了掂掌心的腰牌，铁片边缘硌着掌心，侧过头嘴角弯了弯，“你说呢，小勇子？”

    高勇立刻瞪了他一眼：“叫我名字。”

    “好，高勇。”沈骐笑着应道。

    皇宫大殿内，只有小太监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跪着的小太监说完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金砖地面，殿内久久没有动静。

    忽然，殿上传来清脆的击掌声，利落干脆，整整两下。

    “有意思。”殿上的人笑着开口，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物，“我倒想看看，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敢用那三个字称呼他的，从前只有三个人，如今，又多了一个。

    笑声停歇，大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小太监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浑身发紧。

    “去领二十杖。”那声音慢悠悠传来，“替我大哥，教教你规矩。”

    “谢……谢督主恩典。”小太监磕头谢恩，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湿。

    卫所校场上站满了人，斜阳西坠，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错叠在地面。

    上百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站得笔直，可空气中却弥漫着躁动的气息，如同盛夏午后的池塘，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今日是锦衣卫三年一度的升迁考核日，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今日尘埃落定。

    沈骐目光扫过人群，一张张脸庞从眼前掠过：有人抑制不住嘴角上扬，有人垂头盯着靴尖神情落寞，还有人脸色惨白如纸，脖颈僵硬得不敢动弹。

    谁能升迁、谁会落选，其实早已写在每个人的神情里。

    “高勇，”沈骐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主事的大人什么时候来？早点宣布完，大家也好散了。”

    “别说话。”高勇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

    沈骐轻轻啧了一声：“逗你的，还当真了。”

    高勇没有应声，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殿外的石板透着夜露的寒气，跪着的人影肩头绣着飞鱼纹样，白日里这纹样能让街市百姓噤若寒蝉，此刻却只是伏在台阶前，静得如同晕开的墨迹。

    议事厅的大门紧闭了许久，久到檐角滴落的水珠，都在青砖上凿出了浅浅的凹痕。

    能让三位锦衣卫高层深夜齐聚商议的事，绝不是小事。

    厅内烛火偶尔跳动，将人影投在满墙的卷宗架上，晃动得如同鬼魅。

    “沈骐的职位，就这么定了。”章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