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接话：“都已经来了，现在退缩，以后在卫所里怎么抬头做人？”

    沈骐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私下还有些积蓄。”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每人八百两，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从六扇门出来后，各位先回家把家人安顿好，之后我们再碰面。”

    “沈大人真是大方，”瘦长的汉子笑着打趣，“才升任千户没多久，出手就这么阔绰。”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朝廷的抚恤银，”石奎低声说，“我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往后日子能宽裕些。”

    “嘿嘿，”老瘸子搓了搓手，眼睛盯着银票，“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临了还能摸到这么厚的银票。”

    没有人推辞，几张轻飘飘的银票很快被各自收进怀里。

    或许，这就是卖命的钱，不收下反倒显得矫情。

    六扇门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近在眼前，可还没等他们踏上石阶，几道黑影就从门侧的阴影里窜出来，悄无声息地拦住了去路。

    门前青石板上站着几个人，六扇门那位管事模样的男子目光扫过他们，嘴角挂着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最年轻的那人身上——实在太年轻了，一身飞鱼服穿在身上，甚至显得有些空荡。

    后面跟着的几人，有的腿脚残疾，有的满脸不耐，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个人。

    “就凭这些人？”管事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死水，“一个副千户，几个总旗小旗，再加一个腿脚不便的……锦衣卫如今办差，也太敷衍了事了。”

    高勇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石奎往前迈了半步，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土：“胡说八道！你们六扇门折了多少人手，自己心里没数？现在反倒嫌我们人少？”

    管事站在自家门槛里，脊背挺得笔直，门檐的阴影刚好切过他半张脸。

    “废话再多也没用。”他冷哼一声，“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接了这差事，和把脖子伸到刀口上没什么区别。”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火气混在燥热的空气里。

    街上零星的行人都远远绕开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骐猛地抬起手，动作不大，却让身后的喧闹瞬间停止。

    “住口。”他只说了两个字，眼睛却死死盯着管事，“你算什么东西？让无情出来见我，还有铁手、追命、冷血，让他们四个一起出来。”

    管事笑了，笑声短促又干涩：“千户大人，”他特意略过“副”字，“我们四位大人都是朝廷正四品官阶，您一个五品副千户，凭什么让他们出来迎接？”

    门内庭院深处，树荫下放着一把旧木椅，无情坐在上面，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铁手站在他身旁，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外面僵持的人影。

    “大师兄，”铁手压低声音，“这么晾着他们，会不会太不给锦衣卫面子了？”

    木椅上的人没有睁眼，旁边抱臂而立的追命接过话头：“面子？要是连六扇门的大门都进不来，追捕叶孤城的时候，他们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我倒是想看看，这位年轻千户有多大本事。”

    冷血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踏进这个门槛，这差事我们就认。

    要是进不来……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门外，沈骐觉得额角的青筋在跳动，阳光晒得飞鱼服里的中衣有些黏身。

    他盯着黑漆大门，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几个管事的小头目，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几人从牙缝里挤出话：“闯进去，我倒要问问无情，他这六扇门，到底是凌霄宝殿，还是阎罗地狱。”

    高勇和石奎几乎同时动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

    可他们的脚还没踏上台阶，管事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一个很轻的动作，下一刻，屋檐上、墙角后、甚至街对面看似普通的摊贩身边，几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现身。

    他们站的位置看似随意，却封住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这些人眼神平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都放在最容易拔武器的位置。

    空气瞬间紧绷，六扇门的密探，从不是摆设。

    真要动起手，眼前这几个锦衣卫，恐怕连门框都碰不到。

    沈骐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街道的寂静。

    沈骐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袖中残留的力道悄悄散在风里。

    他方才对六扇门众人说的“合作”二字还悬在半空，此刻被疾驰的马蹄踏得粉碎。

    “圣旨到——”

    声音划过耳畔时，沈骐看见身旁高勇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