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陷入寂静，沈骐转过身，眉头紧紧蹙起，旁边几人的呼吸也同时一滞。

    所有人都清楚西大营意味着什么——八万身披铠甲的精锐士兵，如城墙般林立的弩车，昼夜不停的巡逻哨兵。

    那里不是江湖厮杀的场地，而是能碾碎一切血肉的炼狱。

    可所有明里暗里的线索，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汇聚到了西大营外围的区域，一个镇子、三个散落的村落，成了阴影盘踞的巢穴。

    “传令下去，”

    沈骐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紧绷的弓弦：“让四大名捕的人马立刻行动。”

    脚步声匆匆离去，沈骐独自留在渐渐昏暗的屋内，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着窗棂。

    叶孤城……这个名字本该出现在紫禁之巅的月色下，与另一柄剑争锋，如今却隐匿在京郊的尘土之中。

    他想起王语嫣、慕容复，那些记忆里的人物，在这个世界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那么这位白云城主蛰伏在此，到底图谋什么？

    一道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若不是为了比剑，那便是为了谋逆夺权。

    门轴转动，傍晚微凉的风吹进屋内。

    无情坐在轮椅上，被铁手推着走进来，身后跟着冷血和追命，再往后是众多沉默的身影，隐没在廊下的昏暗之中。

    沈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西郊最近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无情脸上。

    无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缓缓吐出一个称谓：“英国公。”

    说出这三个字时，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

    “三日前，英国公奉旨移驻西大营，督练新军。”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拼接，发出令人齿冷的声响。

    无情眉梢微挑：“锦衣卫的情报网络，不该比六扇门更灵通吗？”

    裴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目光，声音压得极低：“西郊大营，如今是英国公坐镇。”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沈骐放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弯曲，旁边几位名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寒意。

    “他们……是冲着英国公去的？”

    有人低声问道。

    无需回答，答案早已写在每个人骤然紧绷的肩背上。

    “明日西郊有阵法操练，”

    无情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从今日午后开始，整个大营已经禁止随意出入。”

    原来如此，几道呼吸声同时变得粗重。

    这样的场合，英国公张英必定会到场。

    英国公这个爵位，在大明军队中是定海神针，更是悬于九天的利剑。

    历代受封此爵者，足迹遍布南北，兵锋所指，关外的铁骑都会暂时停歇。

    上一任国公张霸去世八年，接任的张英尚且年轻，脸庞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

    于是阴影之中的野心势力，便顺着边疆的缝隙，再次蠢蠢欲动。

    可终究没人敢公然挑起战乱，数百年的积威早已铸成铁律，烙印在每一双窥探的眼中。

    即便新任国公未曾亲历沙场，这个姓氏本身，就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雷光。

    但若是……这道雷光熄灭了呢？

    沈骐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已经看到边关烽烟再起，蛰伏的鬼魅从江湖各处爬出，啃噬着即将崩塌的秩序。

    不止是他，向来冷静的无情，此刻握在刀柄上的指节也泛出青白。

    “必须立刻进宫面见圣上。”

    无情转向沈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沈骐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奏折由你来起草。”

    “来不及了。”

    无情摇了摇头，语速快而清晰：“六扇门的奏折，要先经三司，再送内阁，等送到陛下手中，刺客恐怕早已得手。”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头顶层层叠叠的衙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阻碍。

    “你来起草文稿，盖上我的印信。”

    沈骐将毛笔递了过去。

    无情愣了片刻，终究摇头接过：“沈佥事若是聘一位幕僚，也花不了多少银两。”

    这份文书先送到了东厂提督手中，披红太监看完内容，指节瞬间绷紧，当即撩起袍服赶往内廷。

    深宫暖阁之中，天子正靠着软枕翻阅闲书，目光扫过纸上的字句时，猛地撑起身躯，织金龙纹在烛火下晃出凌乱的碎光。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茶盏被扫落在地，碎裂的声响惊得殿外宿鸟扑棱棱飞起。

    “这群江湖草寇，竟敢算计朕的国之柱石！”

    侍立在旁的人快步上前，稳稳扶住皇帝颤抖的手臂：“陛下息怒，锦衣卫与六扇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让逆贼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