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手下的密探，从来都不是等闲之辈。

    而他们自己——石奎、高勇、老瘸子，还有他，若是真的遇上叶孤城，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念头他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黄昏时他曾提议：“你们留在这里藏一夜，我独自去探查。”

    石奎当时就笑了，笑声干涩：“来了再退缩，往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高勇语气强硬：“沈大人，我们不是纸糊的。”

    视死如归，沈骐从那几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于是他不再劝说。

    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村子黑沉沉地伏在前方，几点灯火如同昏睡的眼睛，他们贴着墙根、树影，像水渗入沙地一般无声移动。

    沈骐的指尖拂过腰间刀柄，金属的凉意透过皮革传来。

    西郊大营明日要进行阵法操练，若是他是刺客，今夜必定会行动，布局、埋伏，甚至先下手为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们，或许连螳螂都算不上。

    “没有动静。”

    高勇凑近，气息喷在沈骐耳畔。

    “再等等。”

    时间如同被拉长的糖丝，缓慢又黏腻，蚊群越来越密集，嗡嗡的声响织成一张大网，困住所有人的耐心。

    石奎忍不住又抬手拍打，这次高勇没有斥责，他自己也抹了抹额头，不知是汗水还是夜露。

    沈骐忽然动了，不是听到了声响，而是源于一种直觉，如同针扎在后颈。

    他朝左前方抬了抬下巴，那里是一片废弃的晒谷场，堆着几个草垛，在月光下如同蹲伏的野兽。

    老瘸子的拐杖顿了一下，石奎屏住呼吸，高勇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没有风，草垛的轮廓却微微晃动了一下，极轻极快，仿佛只是月光眨了一下眼。

    沈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想起出发前无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四个据点，你们任选一个，撞上了是运气，撞不上是天命。”

    此刻，天命或许已经降临。

    沈骐侧过脸，看向身后一瘸一拐的老瘸子，是错觉吗？空气中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如同水波下的暗流，转瞬即逝。

    他们继续在夜色中移动，领头的石奎不时抬手，拍打绕着脸颊飞舞的蚊虫，跟在后面的老瘸子，也用拐杖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

    半山腰处，一座破庙的轮廓在昏暗中显现，墙体坍塌倾颓，几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带着一丝侥幸——这一路，并未遇到预想中的埋伏。

    看来叶孤城和他手下的鬼魅，选了另一条路，那么前往那边的六扇门官差，怕是要撞上这场厄运了。

    “你们先进去歇一会儿。”

    沈骐对前面几人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我和老瘸子说几句话。”

    没人反对，方才那段屏息潜行的路程虽短，却耗尽了所有人的精神，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又湿又凉。

    高勇领着其他人踏进破庙门槛，庙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掏出火石，擦了好几下，才勉强点燃供桌上积满灰尘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嘿，”

    瘦得像竹竿的候仁直接瘫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笑着说道：“你们说，咱们这算是走运，还是不走运？”

    “算是走运吧。”

    裴毅靠着一根歪斜的柱子，开口说道：“第一，我们没有退缩，和六扇门一样出来探查，这份差事咱们也算参与了；第二，没有遇上埋伏，全都平安回来了。”

    高勇咧了咧嘴：“这么说，功劳也能分咱们一份？”

    “功劳？”

    石奎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饼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陛下不是早就提前赏赐了吗？连升两级还不够你得意的？”

    “倒也是。”

    候仁在草堆里翻了个身：“我先眯一会儿，等会儿叫我。”

    高勇说完，直接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

    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包裹住剩下的几人。

    “老石，我也撑不住了，你先守着。”

    裴毅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蜷缩起来。

    石奎嚼完饼子，喉咙里咕哝了一句，慢慢挪到门边，找了个能靠背的地方坐下，可没过多久，他的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最后含混地骂了半句，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寂静。

    破庙门槛外，沈骐伸手夺过老瘸子怀里的酒葫芦，嘴角还带着笑意：“把你的拐杖递过来，让我看看。”

    “一根破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老瘸子嘟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沈骐手里的葫芦。

    沈骐没有答话，拇指抵住葫芦口，作势要倒——里面晃动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