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声音放得更低，“是不是有人提前埋伏在那里等着我们？”

    老瘸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压根没看见。”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没错，是昆仑山上独有的冰刺毒蜂。”

    “你再看这拐杖。”

    沈骐依言看过去。

    方才还爬满杖身的惨白细针，此刻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针去哪了？”

    “化掉了。”

    这就是昆仑冰刺毒蜂的恐怖之处。

    那些细针刺进皮肉之后，转眼就会融成无形，伤口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骐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六扇门损失的那几个探子……都是这么死的？”

    “是。”

    老瘸子点了点头。

    等那些人毒发身亡之后，再有人模仿叶孤城的剑法，在尸体上留下一道显眼的剑痕。

    这么一来，六扇门就会认定，他们要追捕的对手，从头到尾只有叶孤城一个人。

    而其他藏在暗处的人，就能继续悄无声息地行动。

    “这算计真是周密，”

    沈骐从牙缝里挤出话，“下手也够狠辣。”

    若不是老瘸子在这里，他们这一行人，此刻恐怕早已变成荒野里几具冰冷的尸体。

    昆仑山的冰刺毒蜂太过诡异，发动攻击时没有半点声响，让人根本防不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开口问道：“这毒蜂既然来自西域，是不是说明……这次来的刺客，本来就是西域之人？”

    “大概率是。”

    老瘸子又点了点头，握着酒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不过，蜂群虽然被我驱散了，可躲在后面操控毒蜂的人，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

    沈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手猛地攥紧。

    指尖陷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盯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轮廓，喉咙干涩得发紧。

    高勇他们还在那座废弃的古庙里。

    这个念头像一块寒冰，顺着脊梁骨滑下去。

    来的路上就透着不对劲。

    四周安静得反常，连平日里常见的虫鸣都听不到。

    只有风穿过枯枝时，那种类似呜咽的声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根本不是风声。

    他当时就该察觉到的。

    他脚下一动，就要朝着古庙的方向冲过去。

    一根粗糙的木杖横了过来，挡在了他身前。

    握着木杖的手布满老茧，指节十分粗大。

    “慌什么。”

    身旁传来沙哑的声音，是老瘸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不会出事的。”

    沈骐转过头。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缕，照在老瘸子半张脸上，另一侧则隐在黑暗之中。

    “有那个大个子在。”

    老瘸子又说，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稳妥得很。”

    石奎？沈骐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模样。

    身形极高，几乎要顶到门框。

    肩膀宽厚，沉默得像一块顽石。

    在卫所里，这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总是最早来，最晚走。

    有人提过，他家里弟弟妹妹多，全家都靠着他那点俸禄过日子。

    刚才……沈骐突然想起一些细节。

    一路悄悄前行的时候，那人始终走在最前面。

    手臂时不时抬起来，在空中挥扫，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飞虫。

    动作十分自然，没人多留意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那挥扫的弧度，停顿的节奏——

    老瘸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别问我。”

    “我知道的，说不定还没你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估摸着手下功夫，比我还厉害。”

    沈骐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

    无情之前说过的话，此刻突然清晰起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叶孤城还在前面，那才是要去追寻的目标。

    可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始终散不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够远，站得够高了。

    抬手就能碰到天空一样。

    可一回头，才发现身边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是自己望不到顶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