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还残留着之前兵器相撞的麻意，此刻却觉得空气里，飘着某种陌生的沉重感。

    “不必这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本来就不止一方。”

    无情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那弧度很浅，却让眼尾的细纹，堆叠出深谷般的阴影。

    “终究是您出手相助。”

    他说。

    话音落下后，他转动木轮，面向墙角那个靠着破扫帚的老者。

    “三十年前，”

    他的语速突然变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江湖上有位姓刘的捕头，办案从来不留活口。”

    “人们私下里叫他‘断峰刀’。”

    沈骐看见老瘸子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断峰刀？”

    老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里的扫帚柄敲了敲地面，“骨头都化成灰的人，提他做什么？如今坐在神捕衙门里的，是你师父。”

    “家师常常提起，”

    无情的视线落在对方弯曲的膝盖上，“说他自己这辈子，最多算一把快刀。”

    “而真正的名器，本该藏在鞘中不外露。”

    他顿了顿，“他说那才是镇得住邪祟的宝物。”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可老瘸子却转过了脸。

    沈骐注意到，对方握着扫帚的手指松了些许，指节处泛白的颜色，正慢慢变回暗红。

    趁这个间隙，沈骐迈步走向厅堂另一侧。

    两具黑衣尸体倒在那里，衣料被血浸出深色的斑块。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其中一具的腰间——触感先是碰到冷硬的皮革，接着有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指尖窜上来，像冬夜里突然吹进袖管的热风。

    他缩回手，掌心已经多了一叠用油纸裹住的银票。

    另一具尸体的袖口，绣着暗纹。

    沈骐翻动时，闻到一股类似陈年冰窖的气味。

    这次涌入体内的凉意更重，顺着经脉往下沉，最后停在丹田处盘旋。

    他闭眼凝神，能“看见”原本淡紫色的内息，正渗进缕缕猩红，如同滴进水里的血丝，慢慢晕开。

    等他再睁开眼时，老瘸子正盯着他。

    “摸到什么了？”

    “一些散碎银子。”

    沈骐站起身，把油纸包塞进怀里。

    他感觉到新得到的那股内力，在胸腔里冲撞，阴寒里带着刺痛，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这门功夫他不想要，可它已经烙进了脉络深处。

    无情转动轮椅靠近。

    “那两人袖口的内衬，”

    他突然说，“用的是江南织造局三年前织造的云纹缎。”

    “能穿这种料子的，绝不会是普通刺客。”

    沈骐没有接话。

    他正感受着掌心残留的触感：先是一具尸体腰间玉佩的棱角，接着是另一具袖中暗袋的缝线。

    那些细微的起伏，此刻都化成具体的画面——玉佩边缘磨损的弧度，暗袋里银票捆扎的松紧。

    这些细节，比任何线索都真实。

    老瘸子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

    “诸葛教出来的徒弟，眼光果然毒辣。”

    他撑着扫帚站起来，膝盖发出枯枝折断般的脆响，“但有些旧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前辈怕翻出什么？”

    无情问。

    “怕翻出些还没烂透的骨头。”

    老者转身往后院走，扫帚拖在地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痕迹，“尤其是……那些以为自己早就被人忘掉的人。”

    沈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怀里的银票贴着胸口发烫，而丹田处的寒意还在扩散。

    他突然想起刚才碰到第一具尸体时，对方腰间除了玉佩，还有一个硬物——是枚铜章，刻着模糊的兽形图案。

    那个图案，他在哪里见过。

    “沈大人。”

    无情的声音把他拉回神，“接下来您打算往哪个方向查？”

    沈骐望向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先弄清楚，”

    他听见自己说，“那枚铜章的主人，到底想从死人身上找什么。”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股新得到的阴寒内力，此刻正顺着经脉，往右手食指聚集。

    指尖开始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像是冻伤初期的样子。

    这门功夫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沈骐向来不屑于那些阴狠的手段。

    但有些东西，留着总归不是坏事。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