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起身，不约而同地伸了个懒腰。

    倦意消散之后，只觉得头脑清醒，四肢舒畅。

    “奇怪了……”

    高勇揉着眼眶，“我们不是来办差事的吗？怎么就睡着了？”

    裴毅的目光突然定格。

    不远处的地面上，横着一团看不清模样的深色东西。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

    候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东西？”

    “事情已经解决了。”

    沈骐的声音适时响起。

    “解决了？”

    高勇瞪大了眼睛，“不是说这趟任务凶险万分，十个人去九个人难回吗？”

    “正是如此。”

    裴毅接话，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只不过闭了闭眼，就……就完事了？”

    “我还没活动手脚呢。”

    高勇搓着手掌，语气里一半是庆幸一半是不安，“这么轻松就立下功劳，心里反倒不踏实。”

    候仁摸了摸背上的弩匣：“难不成敌人看见我‘神手’的名头，没开战就先跑了？”

    沈骐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答话。

    “够了。”

    他打断渐渐喧闹的议论，“能活着感叹，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返程的路上，马蹄声格外轻快。

    高勇和裴毅并马而行，说话的速度快得像飞溅的雨点。

    原本要赌上性命的差事，竟然在一场无梦的沉睡后顺利完成。

    风拂过道旁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仿佛在低声私语。

    黎明前的京城还笼罩在漆黑之中，六扇门内却已经点亮了一盏孤灯。

    无情放下笔，把两份奏折分开摆放。

    其中一份，他叫来一名密探，吩咐道：“送到锦衣卫沈大人那里，只需要他签上名字即可。”

    那人接过纸张，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尚未散去的夜色里。

    几乎同一时间，城西的一座宅院内，一位穿着利落劲装的年轻妇人正把长剑系在腰间。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却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要推开房门，一道清瘦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回去。”

    精神矍铄的老者压低声音，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阻拦，“高勇很快就回来了。”

    “这话您昨天晚上就说过了。”

    妇人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一夜过去了，人在哪里？又是升官又是重赏，这样的差事……分明就是催命符。”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紧绷的冷光，“我的本事比他强，我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糊涂！”

    老者急得胡须都在抖动，一把按住门板，“那是锦衣卫的公务，岂是你能随便插手的小事？想想你的孩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以后依靠谁？”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妇人强装的坚强。

    她的肩膀微微一塌，那股想要冲出门的锐气瞬间消散，只剩下眼眶里迅速聚集、却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

    老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小媛，从他踏入锦衣卫衙门的那天起，有些事，你就该心里有数了。”

    几个时辰之前，荒郊野外的寒意还没有被晨光驱散。

    高勇和几名同僚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凉。

    他们面前，那个让人胆寒的身影已经冰冷僵硬。

    “我们……这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有人声音干涩，喃喃自语。

    高勇盯着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眉头紧锁：“是谁动的手？”

    旁边，沈骐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或许是旧病发作，自己倒下去的吧。”

    “管他怎么死的！”

    另一个人裴毅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驱散心底的余悸，“总之，这份功劳，最后还是要记在我们锦衣卫头上。”

    他说完，顿了顿，望向四周漆黑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只可惜，连那位暗中帮忙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无从知晓了。”

    旷野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回应这一句无人能解的叹息。

    那具属于西域毒王的尸身静静躺着，曾经赫赫有名的凶煞名头，此刻也只剩下一副渐渐冰冷的躯壳。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芯的清脆声响。

    “总算到家了。”

    那声音带着疲惫，却藏不住欢喜，“小媛，饿坏了吧，有什么能填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