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爱卿厮杀了一整夜，连口气都没喘，又赶着去办差了。”

    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语气里满是感慨：“若是朝中人人都像他这样，朕又何必担心江山不稳？”

    “等他返京，”

    皇帝收回目光，语气坚定，“朕一定重重赏赐。”

    英国公府内，另一处院落早已灯火通明。

    一位少女站在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束发的银冠。

    她身上的轻甲鳞片细密，腰间长剑的剑柄擦得锃亮。

    镜子里映出的眉眼爽朗锐利，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弱，只有一股飒爽的英气，扑面而来。

    她身旁坐着一位如同画中仙人般的人物，此刻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张……”

    “王姑娘，请称呼我英国公。”

    两日来陪伴在旁的温婉女子，此刻竟然变成了大明军中的定海神针——那位被称为军神的英国公。

    “今日要前往西郊大营，检验这两日琢磨出来的军阵。”

    英国公的声音已经褪去了所有温婉，“王姑娘不妨一同前往，若是有疏漏的地方，正好可以指点。”

    少女唇角扬起笑意：“谨遵国公吩咐。”

    她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早已通过密信交流许久。

    直到阵法初步成型，两人才终于面对面坐下。

    两日的相处让彼此都心生敬佩。

    一边是熟读各派武学典籍的曼佗山庄少主，另一边是胸藏万千兵法的年轻统帅。

    两人合力推演出来的阵法，只有成建制的军队才能施展。

    这套阵法不仅能让士兵配合更加默契，更能将攻击力量凝聚成整体。

    尤其是对付江湖武者，效果更加显著。

    走出内院的时候，王语嫣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步伐间带着虎豹般的气势，目光所及之处自有威严流转，那种不容侵犯的气度仿佛与生俱来——或许真的是历代英国公血脉中传承下来的。

    沿途遇到的府卫和侍女纷纷退到路旁，没有人敢抬头直视。

    快要走到府门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禀报大帅，锦衣卫佥事沈大人在门外求见。”

    英国公眉梢微微一动。

    昨夜的消息她已经得知，六扇门和锦衣卫联手破获了一场针对她的刺杀。

    那些刺客她本就没放在眼里，但终究是承了这两个衙门的人情。

    议事厅内，绣春刀被随手放在门边。

    沈骐松开手指，刀鞘碰到青砖的轻响还没散去，他已经侧身躲开了第一记劈砍。

    拳风贴着耳边掠过的时候，他闻到铁甲缝隙里透出的汗味和旧皮革的气息。

    第二个、第三个身影从两侧逼近，他屈膝后退半步，左肘撞向对方肋下空当，右掌顺势托住另一人的手腕向下一折——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像被扼住喉咙的小鸟。

    人影接二连三地摔出去，后背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可脚步声又聚拢过来，那些摔倒的身影摇晃着站起身，甲片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执着。

    沈骐抬眼看向主座。

    光线从高高的窗棂斜切进来，将那个身影笼罩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他看见银甲勾勒出的肩线，看见束紧的长发发梢扫过锁骨，看见桌案边缘搭着的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正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

    “还要继续打吗？”

    他开口时，气息平稳得听不出刚放倒十多个人，“我说的是亲眼所见的事实。”

    “放肆！”

    离得最近的那个禁卫啐出一口血沫，刀尖再次抬起。

    可主座上传来一声轻叩。

    指节敲在木头上的声音很清脆，像冰棱断裂。

    所有动作都凝固在半空。

    沈骐看见那个人站了起来。

    银甲随着动作流淌出细碎的光痕，她走下台阶时，皮靴落地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她在五步之外停下，目光扫过他腰间空着的刀带，又移回他的脸上。

    “沈佥事。”

    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质感，“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禁卫们的刀锋在轻轻颤抖。

    沈骐摊开手掌——这个动作让袖口下滑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旧伤疤。

    “我说，”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数铜板，“英国公是位女子。

    年纪轻轻，而且容貌出众。”

    死寂像水银灌满了整个厅堂。

    然后他听见极轻的一声笑，短得像是错觉。

    “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