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钉入泥土、木栅，噗噗的声响连成一片，扬起细小的尘烟。

    杆顶的人动了，不是躲避，只是微微侧身。

    几支箭矢擦着靴底飞过，最近的一支距离脚踝不过三寸。

    他低头看向方阵，目光从东扫到西，好似在清点什么。

    第二轮弩箭袭来，密度更大，有些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袍。

    他依旧没有躲闪，只是在内息运转的间隙，轻轻换了口气。

    第三轮、第四轮……

    方阵开始移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磨盘般缓缓旋转，前排竖起盾牌，后排长枪从盾缝中探出，闪着钝重的光芒。

    方阵中有三个位置格外显眼，并非甲胄更亮，而是站立的姿态与众不同。

    脚跟扎得极稳，肩膀沉实，呼吸节奏也与旁人错开半拍。

    整个方阵的旋转，都以这三个点为轴心，缓慢却严丝合缝。

    风突然转向，旗帜猛地甩向另一侧。

    就在这一瞬间，杆顶的人影消失了。

    不是飞跃，而是笔直下坠，快到地面时猛然折身，如同被风吹斜的雨丝。

    落地毫无声响，只有尘土微微漾开一圈。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着方阵微微一笑。

    “该我出手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入盾牌的缝隙之中。

    一股寒意从沈骐掌心涌出的刹那，被称作阵眼的士兵连同周围数百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可这刺骨的寒意只持续了一息，便消散在午后的风里。

    “停手。”

    沈骐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第一处阵眼及周边两百人，按规则已被淘汰。”

    他身形不停，话音落下时，已经掠向第二处阵眼。

    高台上，英国公张英与身边的王语嫣对视一眼。

    王语嫣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目光追随着场中那道身影。

    她们耗费数月推演的合击阵法，竟在短短数息之间被点破要害。

    两千人的方阵，至此已经折损近半。

    阵眼被破后，剩余士兵虽然依旧手持兵器站立，却早已乱了章法。

    沈骐站在阵中，没有再出手。

    风吹过校场，卷起干燥的尘土。

    七万观战的将士沉默不语，许多人低下了头。

    方才他们以为是一边倒的演练，此刻却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

    “末将不服！”

    队列中突然走出一人，这位将领身披铠甲，脖颈挺直，目光扫过四周同袍，最后定格在沈骐身上。

    “沈大人方才只是虚招而已。”

    他提高声音，字字砸在寂静之中，“演练中您说我们败了，我们便只能认。

    可若是真正的沙场厮杀，您那一掌真能瞬间取走两百人性命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若是按这般算法，末将此刻也能说——末将的刀，已经斩下您的头颅！”

    沈骐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望向远处的高台。

    张英与王语嫣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日光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问得好。”

    沈骐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那请将军告诉我——若是方才不是演练，而是生死相搏。

    在我点破阵眼、军心溃散的那一刻，你们这群失去指挥的数百人，还能活下多少？”

    那位将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沈骐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阵法的意义，从不是让每个士兵变成铜皮铁骨。

    它是一张网，网一旦破了，再凶猛的鱼也只能各自挣扎。

    而我要做的，从不是斩杀每一条鱼——我只需要，找到那几个关键的绳结。”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阵。

    “你们觉得我在投机取巧？”

    沈骐忽然笑了，笑意清淡，却让前排几个士兵下意识后退半步，“可战场之上，谁会给你的阵法重新排布的机会？谁又会等你准备妥当，再光明正大地对决？”

    风再次吹起，带来远处马厩草料的气息。

    许多士兵握紧手中兵器，指节泛白。

    高台上，王语嫣微微侧头，对张英低声说了几句。

    英国公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场中孤身而立的身影上。

    那位站出来的将领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数次，最终抱拳行礼：“末将受教。”

    但他并未退回队列，反而抬起头，声音沙哑：“末将还有一问——若是这套阵法完善之后，阵眼不再如此明显，甚至可以随时变换……沈大人还能这般轻易破阵吗？”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