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向演武场边缘摆放兵器的木架，取下一柄未开刃的长枪。

    枪杆在掌心转了一圈，尾端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就请将军与二位大人，继续完善这套阵法。”

    他抬眼，目光依次掠过那位将领、高台，最后看向茫茫军阵，“等你们觉得阵法无懈可击之时，沈某再来请教。”

    说完，他倒提长枪，转身朝着校场外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踏起细细的烟尘。

    八万道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辕门之外。

    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高台上响起一声清脆的铜磬声，士兵们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缓缓放松站姿。

    低语声如同潮水从四面涌起，嗡嗡地传遍整个校场。

    那位站出来的将领依旧立在原地，盯着沈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王语嫣不知何时从高台走下，来到他身边。

    “他手下留了情。”

    她声音轻柔，好似自言自语，“若是真正的生死之战，第一处阵眼被破时，他会直接冲向第二处，不会停下宣告。”

    将领猛地转头看向她，女子却已经望向远处正在解散的方阵，眸色深沉：“他今日不是来炫耀武力的，他是来告诉我们——再精妙的阵法，只要是人布置的，就一定有破绽。

    而找到破绽的速度，往往比破阵本身更重要。”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真正的利刃，不会在劈中之前发出声响。”

    将领怔住，正要再问，王语嫣已经转身离去，素色裙裾扫过地面尘土，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校场上的士兵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

    有人模仿着沈骐方才的身法，有人争论着该如何隐藏阵眼。

    夕阳西下，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绵长，交错重叠在地上，如同另一张无形凌乱的大网。

    辕门外，沈骐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听着校场内隐约传来的人声，将手中长枪靠在树干上。

    枪杆上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握在掌心，微微发烫。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骑快马奔来，马上之人远远就抬手示意。

    是英国公府的信使。

    沈骐静静等候。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斜阳里泛着金红色，如同燃烧的烟雾。

    他话音落下时，那些原本“倒下”的士兵陆续站起身，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有人拍去衣甲上的尘土，声音里带着苦笑：“李将军说得没错，总不能凭一句话，就判定我们折损多少。”

    “差点被他绕进去了。”

    另一位士兵摇头说道。

    高台之上，王语嫣眉头微蹙，满是不解。

    玄冥神掌是那两位老者的独门绝技，就算昨日得到秘笈，又怎能在短短时间内修炼到圆满境界？这个道理，在场的士兵自然也明白。

    仅仅摆出架势，怎能等同于神功大成后的威力？

    沈骐看着众人的神情，只是微微一笑。

    他身形再次凌空跃起，衣袂在风中轻轻鼓动。

    “请看仔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且看这一掌，能不能取走两百人性命。”

    他双掌合拢，刹那之间，橙红色的气劲从周身迸发，如同灼热的流火。

    空中瞬间凝聚出数百道掌影，每一道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凛冽寒气。

    那些掌影裹挟着如同沉雷般的声势，轰然砸向下方草地。

    方圆数丈之内，草叶与碎石接触寒气的瞬间碎裂，覆盖上一层灰白的冰霜。

    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逼得近处的人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现在，”

    沈骐缓缓落回地面，目光扫过两千兵卒，“这一掌，够不够？”

    莫说两百人，掌力覆盖的范围，足以容纳五六百人站立。

    也就是说，方才切磋时，沈大人特意留了余地——他只说一掌淘汰两百人，实则三掌之下，这里无人能够站立。

    两千将士沉默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领头的将军突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大人神威，是我等目光短浅，如同井底之蛙。

    今日的教训，末将绝不敢忘。”

    高台上，英国公张英直到此时才开口。

    “所有曾经轻慢沈大人的人，自行去领受军杖，以此为戒。”

    “遵命。”

    张英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八万将士，开始剖析此次演练的得失。

    其实从一开始，败局就已经注定。

    数万道目光低垂，不敢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