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铁叩击石板的声音停在小院门外，紧接着传来秦公公熟悉的嗓音，带着一贯的庄重肃穆：“锦衣卫指挥佥事沈骐，接旨——”

    东厂的秦公公面容肃穆地走进院子，袍角拂过门槛，带起些许微尘。

    诏书宣读的声音落下时，沈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指挥佥事升任副指挥使，另赐武王府一座，宫人二十名。

    听着一道道赏赐，沈骐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终于能离开这座小院了，墙根总是泛着潮气，窗棂狭窄，连午后的阳光都只能斜斜照进一缕。

    武王是当今陛下登基前的封号，多年前，那位王爷从封地返回京城，买下了紧挨英国公府的一座旧侯府。

    挨着英国公府，安危就有了最大的依仗。

    后来王府失火、或是深夜有刺客潜入，都因为隔壁府邸及时援手，王爷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陛下即位后，这座宅子一直空置，从未赏赐给任何人。

    京城里盯着这座府邸的人不计其数，挨着英国公府，无论是想攀附权贵，还是求个安稳，都是最理想的居所。

    皇后的亲弟弟曹国舅，这些年没少在姐姐面前念叨。

    皇后被缠得没办法，某日向陛下开口求情，陛下当时似乎点了头。

    曹国舅兴冲冲地砸下重金，把宅子里外修缮一新。

    可等到他准备搬进去时，陛下却淡淡驳回，只说当日困倦，并未应允此事。

    皇后气得指尖发抖，终究还是咽下怒火，替弟弟另寻了一处宽敞的院落。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对这座旧王府，有着别样的心思。

    一道圣旨，让整个京城掀起了波澜。

    皇帝竟把曹国舅倾尽家财修缮一新的武王府，赏赐给了一个刚满十七岁的锦衣卫少年。

    消息传出宫墙的瞬间，朝堂内外一片哗然。

    最难以平复怒火的，自然是曹国舅。

    听闻消息时，他手边几件把玩多年的玉器瓷瓶，瞬间被摔得粉碎。

    当初为了装点这座府邸，花费的银两何止百万。

    虽说后来皇后从宫中拨了些许补贴，可比起他的耗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当今陛下的身体状况，人人都清楚撑不了多久。

    等将来小皇子登基，自己身为帝舅，收回这座宅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皇后姐姐当初也答应他，这座宅院，迟早是他的。

    谁料半路杀出个无名小子，硬生生截走了眼看就要到手的府邸。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太过分了！”曹国舅胸口剧烈起伏，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他猛地站起身，决意立刻进宫，绝不能让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顺顺利利住进武王府。

    当即更衣备轿，直奔宫门而去，要找姐姐皇后好好理论一番。

    皇帝把曾经居住的武王府赏赐给沈骐，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朝中明眼人都看得透彻。

    这不仅是表达对这位少年的极度器重，更透露出帝王正在为将来铺路，为继任者挑选心腹重臣。

    只要不出现差错，无论当今陛下还是新君，沈骐都会成为朝堂倚重的栋梁。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竟能在两日内破获如此大案，立下赫赫功绩，这份能力实在令人惊叹。

    内阁值房里，一位身着绯袍、身形清瘦的老者缓缓品着茶，旁边一位气质儒雅的阁臣压低声音问道：“次辅大人，陛下即便再赏识沈骐，赏赐武王府，是否……太过厚重了？”

    “宁城，你可还记得千金买骨的典故？”老者望着面前的中年男子，眼中带着笑意，“就算沈骐再破一桩要案，也不该得到这般重赏，可陛下偏偏这么做了，你知道是为何吗？”

    “陛下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忠心为国的臣子，绝不会被亏待。

    再者，陛下接连提拔此人，也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无论年纪大小、资历深浅，只要有能力、有本事、心怀忠诚，就能得到重用。”

    内阁其余几位大臣听后，全都微微点头。

    “只是……次辅大人，沈骐终究太过年轻，接连受赏升迁，竟也不知道来内阁拜会走动。”

    这句话刚出口，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清瘦老者的脸色骤然沉下：“刘大人，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该有数。

    说错了话，脑袋是要搬家的。”

    “是、是……”那位新入阁的刘大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自从进入内阁，耳边全是奉承追捧的话，竟让他有些忘形，方才那番话，实在是不该说。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满朝文武，提起这三个字，谁不脸色发白？当年权势最盛时，就连内阁首辅见到锦衣卫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