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亲自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往后这么重要的差事，肯定都离不开您了。”

    那些谄媚的话语钻进耳朵，像温热的蜜糖，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背着手，下巴不自觉地抬高，靴底踩在宫道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前方拐角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群东厂的人前呼后拥，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轿帘垂下的阴影里，一道目光扫过街道，跪在路边的几个内侍吓得缩紧了身子，衣摆上沾了不少尘土。

    魏明把头埋得很低，手里那卷明黄色的绸帛，悄悄往身后藏去。

    “真巧。”轿中传来一道声音，不算响亮，却让地上的人浑身一颤，“这不是常在皇后身边走动的魏公公吗？”

    魏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奴才……奴才给督主请安。”

    “手里拿的，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帘后的语气带着几分闲适的好奇，“要送到哪里去？”

    “回督主的话。”魏明深吸一口气，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皇后娘娘吩咐，让奴才去锦衣卫沈大人的府邸走一趟。”

    轿内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吹过轿顶缨络的细微声响。

    “去吧，别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

    魏明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领着几个小太监几乎是踉跄着退开。

    直到那顶青呢轿子转向另一条长街，他才敢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轿子平稳地向前行进，轿旁的老太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说道：“督主，最近宫里有些小太监，眼光越来越浅了。

    往日贡品入库，都会先给咱们送一份，现在倒好，装作没看见，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轿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

    “由着他们去，让他们再高兴几天。”

    顿了顿，轿中人又问道：“皇后娘娘突然给我那兄长传旨，是为了什么事？”

    老太监连忙回答：“督主这些日子一直在御前伺候，有件小事可能没听说。

    锦衣卫那位沈大人，前几天在街上，把曹国舅家的几个嚣张奴仆给打了，动静闹得不小。”

    他絮絮叨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轿中人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皇后娘娘这道旨意，怕是想给国舅爷出气。”

    “或许吧。”

    “回衙门。”轿中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倦意，又夹杂着一丝兴致，“我倒想看看，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出这口气。”

    与此同时，魏明已经站在一座新修缮的府门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上前敲门。

    院门打开时，他拂了拂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皮耷拉着，嗓音却拔高了不少，惊飞了檐角停留的两只灰雀。

    后园里，几个人正对着花草树木指指点点。

    沈骐背着手，听英国公张英说这里该移栽一株老梅树，那里该挖一方小水池。

    王语嫣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轻柔得像风吹过树叶。

    一个身穿青褐色袍服的校尉几乎是跌跑着进来，额头上的汗水滚进衣领里，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宫里……皇后娘娘的懿旨到了前院。”

    沈骐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皇后？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曹国舅那张臃肿的脸。

    张英在一旁笑了起来，随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那位皇后娘娘，心里眼里只有她这个弟弟，这道旨意，肯定是来给曹家撑腰出气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骐没有说话，转身往屋内走去。

    官服挂在衣架上，深红色的衣料在暗处像凝固的血迹。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官服，抚平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才迈步往前院走去。

    日头正烈，刺眼的阳光砸在青石板地上，蒸腾起一层晃眼的热气。

    几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人站在阳光里，为首的魏明面皮白净，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阴冷。

    汗水从他的帽檐下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在绯红色的衣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好大的架子。”魏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看似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实则是说给沈骐听，“咱家回宫之后，必定一字不差地禀报给皇后娘娘。”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

    沈骐的身影出现在屋檐的阴影里，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魏明鼻腔里哼了一声，展开手中那卷黄绫，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刺破了闷热的空气。

    “皇后娘娘懿旨：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骐，承蒙皇上恩典，获赐武王府居住。

    然府中所有陈设与修缮费用，均由曹国舅出资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