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掠过的燕子，转身的时候衣摆带起微风，扑向前方的时候又带着鹰隼一般的凌厉气势。

    穿着龙袍的男子站在廊下看着，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做得很好。”

    等孩子收住招式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往后可不能松懈，必须每天坚持练习。”

    “师傅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孩童脸颊红红的，气息还没平复下来。

    “师傅？”

    “是沈师傅呀。”

    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说我骨子里有灵气，只要肯下苦功夫，就算成不了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一定能挤进顶尖高手的行列。”

    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连着说了两声好。

    他实在不愿意自己这唯一的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从小就药不离身，连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

    “那你就好好跟着沈师傅学艺。”

    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孩童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随即示意侍从把孩子带下去。

    等到庭院里重新恢复寂静，皇帝才侧过脸。

    “今天内阁呈上来的奏折里，提到沈骐和国舅起了争执？”

    “回陛下，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站在阴影里的内侍低声回应，“沈大人哪里拿得出六百万两银子？奴婢就凑了一些给国舅爷送了过去，谁知道英国公府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到了。”

    皇帝听完之后朗声大笑起来。

    “你们这么一前一后地送银子，他反而不敢收了。”

    笑声渐渐停下之后，他的神情慢慢变得沉静。

    “皇后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就宠得跟掌上明珠一样。”

    他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朕一直希望他能安安稳稳地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站在一旁的内侍没有接话，他听得出来这话里藏着别的深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皇帝果然又开口了。

    “你觉得……让国舅去南京怎么样？那里的繁华不比京城差，茶楼酒肆、画舫戏园，各种消遣玩乐的地方都有，他应该会喜欢。”

    内侍低着头，没有应声。

    这个问题本就不需要他回答。

    他心里明白，坐在龙椅上的这位陛下，已经开始安排身后的事情了——身为大明朝的君主，他必须为将来的太子铺好前路。

    “算了。”

    皇帝转身朝着殿内走去，“朕亲自去跟皇后说。”

    皇帝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奏折上。

    “后天的国宴，内阁上报说秦王、湘王、周王都递了奏折，请求进京朝见。”

    他的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着，“这件事，你怎么看？”

    站在下方的人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消息他早就听说了，只是连日来被繁杂的事务缠身，竟然一时没来得及仔细思量。

    “内阁……是什么意见？”

    “准许他们进京。”

    皇帝嘴角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这几个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殿内安静了片刻，皇帝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其实哪有什么复杂的？不过是想亲眼看看，朕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龙椅下面有没有空子可以钻。”

    那人连忙躬身行礼：“陛下龙体安康——”

    “够了。”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这些虚言客套就不必说了。

    朕的身体状况，朕自己最清楚。

    前几日去见你干爷爷，他让朕……尽早做好安排。”

    话说到最后，语气里的不甘与留恋几乎藏都藏不住。

    手握至高无上的权柄，谁又愿意轻易放手呢？

    可天命似乎已经铺好了道路，由不得人不顺着走。

    皇帝忽然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

    “朕准许他们进京。

    算算时间，此刻他们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朕让他们来，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在朕眼里，他们从来都只是上蹿下跳的小丑。

    边关的将士不会惧怕他们，东宫的太子更不会惧怕他们。”

    “臣明白。”

    那人垂着头，“臣立刻去安排。”

    转身退出殿门的时候，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又没法清闲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的时候，沈骐刚起床，就听到房门轻轻转动的声音。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绿衫的姑娘，手里捧着铜盆，眉眼弯弯的十分好看。

    “公子醒得正是时候，让阿碧伺候您换衣服吧。”

    声音软糯温柔，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