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议事厅的地面几乎被木箱铺满，箱盖或敞开或虚掩，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元宝，还有厚厚一叠叠的银票。

    粗略估算，数额竟然高达一千五百万两。

    客套话说完，曹国舅便拱手告辞。

    等到曹国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骐转向身旁一直静静旁观的韦督主，韦督主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英国公那份，你也一并送来了？”

    沈骐问道。

    “送到他府上，他也没胆子收下。”

    韦督主轻笑一声，随意挥了挥手，“全都留在这里吧，算是我补给你的贺礼。”

    “你可真是……”

    沈骐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堆惊人的财富，

    “五百万两白银，你说得倒是轻松。”

    “不过是随手能拿出来的零花钱罢了。”

    对面那人语气平淡得很，好似在说今日天气如何一般。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倒是曹国舅把三百万两退了回来，这事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沈骐看着满屋子堆着的金银珠宝，只觉得嘴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吩咐站在一旁伺候的高勇：“先把英国公府送来的那份银子送回去。

    她府上近来手头也不宽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周转来这些现银，可别耽误了人家的正经事。”

    “遵命。”

    高勇连忙应下，“属下这就去请英国公到府上来一趟。”

    ……

    后来沈骐才打听清楚，英国公张英是把名下好几处田庄的地契都押了出去，才凑齐了六百万两现银。

    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沈骐的胸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里满是动容。

    张英只是轻轻笑了笑，眼神流转间没有半分波澜，轻声说道：“真的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柔：“我早就料到了，就算把银子送过去，那位国舅爷也断然不敢收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旁边有人轻声笑了起来：“看来，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天光彻底暗了下去，必须送那位小殿下回宫了。

    于是道别就成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临走之前，那人却凑近沈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哥，隔壁的那座院子我已经买下来了。

    改日在墙上开一道拱门，咱们往后来往也方便得多。”

    说完这话，他眼尾轻轻一挑，转身就融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小胖子也规规矩矩地抱拳道别：“师傅，徒儿先回宫了。”

    沈骐站在门口，目送着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车马行驶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耳边，高勇、候仁还有金胖子才敢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阵，他们后背的衣衫几乎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谁能想到，平日里一起喝酒赌牌、高声说笑的人，竟然是东厂的那位提督大人。

    幸好这一天里没有做出半分逾矩的事，最多也就是高兴的时候搭了搭对方的肩膀——现在回想起来，指尖都忍不住发僵。

    “剩下的这些银子，都搬到库房里去吧。”

    沈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曹国舅这件事，非但没赔出去六百万两，反而还收进来三百万两。

    这样的结局，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意外。

    突然间，高勇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如果他是韦公公……那跟在他身边的小胖子……莫非是……”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死水，金胖子和候仁额头上刚擦干的汗水又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面上。

    “是太子殿下。”

    沈骐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你们是用过晚饭再走，还是……”

    话还没说完，高勇已经脚步踉跄地朝着外面跑去：“不行、我得回去好好稳一稳心神……”

    “等等我们——”

    候仁、金胖子，还有裴毅、石奎、老瘸子几个人，也匆匆跟了上去，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

    喧闹了一整天的宅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英国公张英和王语嫣对视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

    她们向来喜欢清静，这样热闹了一整天，耳朵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可在心底深处，却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暖融融的情绪。

    皇宫的大门在夜色里缓缓合上。

    七岁的小皇子在父皇面前展示今天学到的拳脚功夫。

    不过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把那些招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腾挪跳跃的时候像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