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多了这么多有功的弟兄，总得……慢慢协调，找个合适的办法安置。”

    “慢慢协调？”

    高勇的目光掠过说话的人，重新盯回章壁的脸上。

    “北镇抚司什么时候办事，需要这么‘慢慢吞吞’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有人不想看到沈指挥使手下的人，真的能补上那些空缺？”

    厅里变得更加安静。

    炭火盆里窜起一簇稍高的火苗，把章壁半边脸的阴影拉长，投在身后的砖墙上，微微晃动。

    “高勇。”

    章壁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讲究的是规矩，是体统。

    升迁降职，自有律法章程，怎么能凭一个人的意气，或者几个人的功劳，就随意更改？你也是老臣了，这个道理，难道还不懂吗？”

    高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闻到空气里除了炭火的味道，还有陈年木头、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这些熟悉的气味此刻却让他觉得憋闷无比。

    “规矩？”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

    “下官自然懂规矩。

    只是不知道，这‘暂时不安排’的规矩，是哪条章程里写的？又是哪位大人定下的？”

    章壁的脸色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不再看高勇，转而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光滑的杯沿。

    “这件事，本指挥使自有打算。

    你如果没有其他公务，就退下吧。”

    逐客令下得十分干脆。

    高勇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有的带着探究，有的藏着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纸，给厅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昏黄。

    他忽然想起刚才进门之前，在廊下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

    那些话就像冰冷的针，刺在耳膜上。

    “……真以为以后就能……”

    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此刻，那些没说完的低语，仿佛变成了眼前这一张张平静甚至冷漠的脸庞，变成了这温暖厅堂里挥之不去的寒意。

    章壁已经重新端起了茶杯，吹开表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轻轻啜饮了一口。

    姿态从容淡定，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高勇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心里清楚，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刚才冲进门时的怒火，此刻在胸腔里四处冲撞，却找不到出口，慢慢凝结成一块坚硬、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沉重急促，穿过庭院，比进来的时候更重、更急。

    带起的风，再次卷动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向更深的暮色之中。

    厅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有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章壁放下茶杯，对旁边的镇抚使淡淡说道：“按照之前商议的办，一个都不许安排。”

    “是。”

    镇抚使躬身应下。

    炭火，依旧静静地燃烧着。

    高勇还没踩实衙门口的石阶，就被人拦了下来。

    守门的校尉横着刀鞘，没有让路。

    高勇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被灰蒙住了？连老子都认不出来了？”

    他报出自己名号的时候，下巴扬得高高的，衣领下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拦路的校尉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位风头正盛的副百户。

    可上面刚下来的命令，硬得跟铁一样。

    几个校尉只能拱着手，腰弯得很低，话语里满是为难：“高爷，您多体谅……兄弟们也是奉命办事，实在不敢放行。”

    “好，真是好得很。”

    高勇气得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穿着这身官服，连自家衙门都进不去了？”

    他一把捋起袖子，小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眼看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门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宋健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嘴角的笑意冷冰冰的。

    “高勇，”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这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撒野？”

    高勇的脖子依旧梗着，没有服软。

    “大人，”

    他语气十分冲，“金胖子到底犯了哪条律法，说撤职就撤职？属下实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