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情，“恰巧，陛下也有一件差事要交代。

    我原本打算在北镇抚司里挑一些合用的人手。

    既然高勇他们现在闲着，就让他们继续跟着我吧。”

    章壁指挥使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

    “差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大人，是什么重要的差事？为什么本官从来没听说过？”

    他愣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或许传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沈骐话音刚落，院墙外就传来一道尖细悠长的嗓音，穿透了初冬干冷的空气。

    “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骐——接旨——”

    整个衙署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走动、低语、器物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从廊柱后、窗棂边、院角处投过来，紧紧黏在庭院中央那道身影上。

    又来了。

    许多人心里冒出同样的念头。

    上一次圣旨送到的时候，这个姓沈的就一路步步高升。

    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从指挥使到镇抚使，从千户到副千户，穿着绯袍青袍的官员鱼贯而出，在石砖地上跪成一片。

    宦官展开黄绫，吐字清晰而利落。

    旨意的大意是，藩王们即将陆续抵达京城，京城各个衙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锦衣卫、西厂、东厂还有六扇门，都要齐心协力维持京城街道的安定。

    而沈骐被任命了一个临时官职——京畿机要监察督官。

    他可以监察以上所有衙门。

    如果发现有人懈怠公务、贪赃枉法，甚至暗中勾结势力，都有权当场处置。

    御赐的玉牌、那把象征先斩后奏的利剑，还有绣着五爪蟒纹的袍服，都会一同赏赐下来。

    黄绫卷起的时候，庭院里依旧一片死寂。

    章壁指挥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泛着青白，微微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不久前还需要看他脸色的副指挥使，竟然被放到了这样一个位置上。

    这个官职虽然是临时的，此刻却重得压弯了许多人的脊梁。

    风吹过庭院的时候，章壁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他盯着那行人远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宋健站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这个位置——所有人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权柄极重，容易立下功劳，偏偏还不用承担太多风险。

    出了差错，自然有其他衙门顶着；若是平安无事，赏赐就会稳稳落进那人的口袋。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从此要盯着所有衙役的一举一动，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沈骐离开前的那句话还飘在空气里。

    他说要带走高勇等人，等事情办完之后，陛下自然会重新安排他们的职位。

    话说得十分轻巧，甚至带着笑意，却让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指挥使章壁试图挤出表情，嘴角扯出的弧度却僵硬在脸上。

    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宋健，喉头滚动了好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几个千户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有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谁都知道皇上对这次国宴有多重视。

    此刻那人手里握着的，是监察所有衙门的大权。

    如果他存心找茬，简直就像从米粒里挑沙子一样容易。

    “怎么会……”

    章壁的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的时候，一种凝滞的气氛弥漫开来。

    有个副千户别过脸，盯着墙角的一丛枯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像是要撞出胸膛。

    另一个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其实根本没有出汗。

    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等那场国宴平安结束之后，嘉奖的圣旨一定会从宫里传出来。

    到那时候，高勇那几个人的品级恐怕又要往上升一级。

    短短三天时间，竟然能连升一级，这样的运气让人嫉妒得牙根发酸。

    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位大人，往后的日子里，锦衣卫里的众人……

    卫所上下的人，心里都清楚，自己怕是要被那道锐利的目光时刻紧盯。

    一想到这，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心思活络的早已开始悄悄盘算退路。

    指挥使早前就跟众人提过，只要熬到新帝登基，一切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