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孔主事早就习惯了被人冷遇，此刻一点点暖意，就足以让他激动不已。

    “是。”孔祥应声，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腰杆却挺直了些许。

    于璞不再看他，目光望向窗外彻底漆黑的夜空，时机已经到了，该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用在该用的地方。

    沈骐和锦衣卫的势力，需要一条结实又隐蔽的纽带连接，而眼前的孔祥，或许就是编织这条纽带最合适的人选。

    于璞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语气带着早已盘算好的温和：“礼部的职位清苦，你从前也抱怨过。

    如今有一个好去处，锦衣卫正好缺一位佥事，我想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孔祥瞬间屏住了呼吸，锦衣卫佥事这几个字，如同一块热炭掉进冷灰里，骤然燃起灼热的火星。

    他垂下眼，盯着官服下摆的细微褶皱，生怕眼底的狂喜被人看穿。

    名声？那算得了什么，清流官员的指责，远不如实实在在的银钱管用。

    家里老小要养活，老人要吃药看病，这些都不是虚名能解决的。

    他心底暗自嗤笑，更何况，锦衣卫是天子亲卫，威风凛凛，从前连抬头看一眼都觉得僭越。

    可表面上，他不能流露半分，抬起脸时，恰到好处地露出迟疑与困惑，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心神。

    “沈指挥使下午来过府中，托我物色一位能干的人才。”于璞喝了一口茶，话语直白，把意思说得明明白白，“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打开了孔祥心中的锁。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带倒衣角，随即深深躬身行礼，喉头哽咽：“阁老的栽培之恩，孔祥必定竭尽全力报答！锦衣卫佥事一职，在下万死不辞！”

    “如此便好。”于璞点头，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明天我就和吏部打好招呼，你直接去锦衣卫衙门报到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孔祥低垂的头顶停留片刻，声音压低：“到了锦衣卫之后，眼睛要放亮，手脚要勤快，嘴巴要守紧。

    若是言行不慎，得罪了沈指挥使，到时候就算是我，也很难为你求情。”

    “是！阁老的叮嘱，属下字字铭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逾越！”孔祥回答得又快又稳，脊背弯得更低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孔祥就已经站在了锦衣卫衙门的石阶前，沈骐正站在他身旁……

    指挥同知刘长卿与孔祥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笑意，迎上前的模样热情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孔祥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清楚自己此刻该扮演什么角色。

    他快速瞥了一眼眼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人年纪不大，身份却分量极重——是东厂督主的亲兄长，东宫太子的武学老师，身上还兼任太子少保、太子少傅的高职。

    这些念头像冰水一样浇在心头，让孔祥那点仗着资历生出的小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姿态恭敬，没有半分不情愿。

    “下官刚到任，很多事都不熟悉，往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指点。”孔祥躬身说道。

    沈骐抬手轻轻虚扶，笑声爽朗：“孔佥事太过谦虚了。

    你能来咱们北镇抚司，就是添了一位得力干将，衙门日后必定越来越兴旺。”

    孔祥脸上堆着笑意，再次躬身：“能进入锦衣卫当差，是下官的福气。”

    沈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下卫所里有个千户的职位还空着，你在朝中任职多年，见多识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举荐？”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仔细斟酌。

    这么做，无非是做给孔祥背后的人看——表明自己对对方的人，并没有亏待。

    孔祥立刻挺直腰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指挥使大人如此信任，下官一定尽心尽力，为衙门挑选一位能干的人才。”

    可他的手心，却悄悄冒出了冷汗。

    举荐官员这种大事，哪里轮得到他擅自做主？说到底，必须要阁老点头同意才算数。

    “那就好。”沈骐站起身，衣袖扫过案几，“刘大人会带你熟悉衙门里的各项事务。

    今晚宫中要设宴，事情繁杂，我就不多留你了。”

    “大人客气了，日后还请大人多多提点。”孔祥又弯下腰行礼。

    今夜，乾和殿要举办国宴。

    四位藩王的车马，早就已经进入京城。

    奇怪的是，边境各个部族，也纷纷派人赶来。

    瓦剌的使臣、鞑靼的贵族、女真的首领，就连高丽和安南的使者，也都悉数抵达。

    有些部族并没有收到朝廷的请柬，却主动前来赴宴。

    他们心里藏着什么盘算，明眼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