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字，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瞬间打破了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文臣武将互相交换眼神，番邦使节猛地抬头，就连一直故作镇定的藩王，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

    宫宴终于散去，殿外夜色深沉，宫灯的光晕在青石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皇帝却毫无倦意，平日里蒙着薄雾的眼睛，此刻亮得灼人。

    他在暖阁中来回踱步，袍角带起的风让烛火晃动不止，对着留下的沈骐、于璞和英国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度：“你们都留下。”

    沈骐垂手站在柱旁，余光看到于璞和英国公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如同拉满的弓弦。

    “痛快！”皇帝忽然停下脚步，手掌轻轻拍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轻轻作响，“这几年，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畅快！”

    角落有人低声附和：“全都是陛下圣明决断。”

    “少来这些虚话。”皇帝摆了摆手，袖口几乎扫到笔架，“若不是你们一再在朕身边进言，朕未必能下定决心。

    你们都是能担当大事的人，太子日后，就要依靠你们了。”

    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内侍小韦子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出城前往军营，您该歇息了。”

    沈骐看到小韦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暖阁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于璞喉结滚动，英国公的目光落在地面金砖的缝隙中。

    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皇帝脸上不正常的红润，过于沉稳的脚步，眼中燃烧的炽热光芒。

    一个常年被病痛折磨的人，怎会突然如同换了一副筋骨？其中缘由，他们心中都一清二楚。

    “好。”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日前往西郊大营，朕也该去看看朕的将士们了。”

    沈骐、于璞、英国公三人退出暖阁，夜风穿过长廊，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沈骐走在最后，听见暖阁门轻轻合拢的声音，小韦子没有跟出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必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帝身边。

    三人都心知肚明，龙椅上的这位皇帝，撑不过三天了。

    也就是说，等西郊军演的尘土落定，很多事情，都要提前开始布置。

    走到宫门外的阴影处，于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个举动让沈骐微微一怔，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向来清高孤傲的内阁大臣，竟然朝着他微微躬身行礼。

    “沈大人，”于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这两日，多谢你了。”

    沈骐稍作停顿，随即拱手回礼，开口道：“于阁老太过抬举在下了。”

    他心中着实有些意外。

    想当年章壁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时，曾在宫道上偶遇这位阁老，当时笑着拱手问好，可对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迈步离开了。

    这件事，京城之中不少人都还记在心里。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长街上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又清脆的声响。

    沈骐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目光——英国公张英正侧着头看他，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极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还裹着一丝难以说清的温柔。

    “你调教下属的本事，比外面流传的还要厉害几分。”

    她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混在晚风里，显得格外轻柔，“那少年今日在演武场上，当真有了几分像样的气势。”

    沈骐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雾气朦胧的街角，开口道：“他贪吃的毛病始终改不了，往后怕是难成大事。”

    “这是骨子里带来的习性，勉强也勉强不来。”

    她轻笑一声，笑声很短，转瞬就消散在夜色之中。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唯有马蹄声规律地在耳边回响。

    路旁宅院的门缝里，透出零星几点灯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又骤然缩短。

    “明日西郊的那场演武操练，”

    沈骐再次开口时，话题已经转了方向，“你麾下的那些将士，能撑得住场面吗？”

    张英没有立刻回应。

    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们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就不配留在我手下当差了。”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却带着一股如同刀锋划过剑鞘般的笃定，“三年的安稳时光，够不够用？”

    “三年。”

    沈骐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仅仅够喘一口气罢了。

    北方那些部族的野心，比草原上的野草长得还要快。”

    他侧过头，看见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南镇抚司近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