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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他压低嗓音,“今夜你必须去镇守宫门。”
沈骐放下银筷,轻轻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来人又转向张英,英国公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听见那句低声叮嘱:“国公爷,西郊大营的兵马,这两日得调进京城。”
“八万精锐,我亲自去点兵。”张英站起身,酒盏在桌上磕出轻响。
谁心里都清楚,龙榻上的那位皇帝,怕是撑不过这个时辰了。
宫墙下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
沈骐率领五千锦衣卫穿过一道道宫门,甲胄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栖在檐角的寒鸦。
东厂的人也来了大半,番子们默立在廊柱旁,如同一排没有面孔的石像。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殿内冲出来,险些绊倒在石阶上。
小胖子扑到沈骐跟前,眼眶红得厉害,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师父……”
“不许出声。”沈骐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孩子细微的颤抖,“这里是皇宫,你是储君,必须站稳脚跟。”他顿了顿,声音放低,“这两日,我都会在这里。”
小胖子用力点头,他刚从寝殿出来,袖口还沾着药汤的气味。
明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仰着脸,没让一滴泪水落下来。
寝殿之中,苦艾与沉香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沈骐抬脚跨过殿门门槛,抬眼便看见殿内站满了人——内阁的几位老臣垂着手立在左边,皇后与几位妃嫔跪在龙榻旁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如同秋日里的虫鸣,时有时无。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殿内众人满是悲戚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沈骐的心头骤然一空,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
他和这位当朝天子相识的时间并不算久,可君王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
此刻望着龙榻上蜷缩着的身影,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
皇帝竟然自己撑着胳膊,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扯下敷在额头上的湿帕子,苍白的脸颊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大家都到齐了啊……”
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又异常清晰,“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必须趁着还能开口,一一交代明白。”
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抽泣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抬起头——有人脊背绷得笔直,有人紧紧攥着衣摆,有人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帝王临终托孤的时刻。
寝殿里药香与熏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龙榻之上,榻上之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左右朝堂未来的走向。
跪伏在地上的文武百官里,已经有人的衣袖在微微颤抖。
皇帝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他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抬了抬手。
太子缓步走到榻前,衣袍上绣着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泛着光泽。
“朕只有你这一个亲生骨肉。”
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些年朕精力不济,没能时时照看你。
如今看你身形壮实,做事也懂得分寸进退,朕心里……总算能踏实一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柄短剑,剑鞘样式古朴。
这是去年秋季围猎时,太子亲手赢来的赏赐。
皇帝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露出笑容,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单薄的肩膀和总是低垂的目光。
舞刀弄剑,磨练的不只是身体筋骨,更是人的胆量与气魄。
“沈爱卿。”
皇帝转头看向另一侧。
一道身影应声上前,在榻边躬身行礼。
皇帝看着他,缓缓开口:“太子的学业功课,往后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那柄龍血剑,朕赐给你,其中的深意,你心里自然明白。”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道:“既要教他立身的本事,更要护他一生平安。”
沈骐将腰弯得更低,几乎凑到皇帝耳边,声音沉稳舒缓,却又足够清晰,让不远处屏息静听的群臣都能听见:“臣在此立下重誓,必定倾尽所能,传授学识、护卫少主,绝无半分二心。
请陛下放心,也请各位同僚一同见证。”
皇帝的手从锦被里伸了出来,手掌枯瘦,却格外有力。
他先握住沈骐的手腕,又摸索着抓住太子肉乎乎的小手,把三只手叠在一起,紧紧攥住。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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